那些用上脑机接口的人们

记者张铃

2026年8月上旬，王志明夹着支具，从自家门口挪动身影，幅度不大，却不时同双胞胎女儿交流。这段时间，他偶然发到网上的走路片段吸引了不少病友围观，纷纷询问他重获行走能力的秘诀。

回溯到6年前，一场车祸让王志明的下肢彻底瘫痪，两年卧床生涯中，生活质量备受折磨，不仅大小便无法自控。到了2025年5月，他参与了一项特殊试验，由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和北京脑科学与类脑研究所联手推进的硬膜外脑机接口“北脑一号”项目。手术后，他的脊髓损伤评级从最严重的AISA-A级跃升至C级，借助助行器可以站立，甚至恢复上厕所自理。

目前，这项脑机接口技术不仅帮助部分截瘫人士重新迈开步伐，更助失明者重见光明。早些时候，在杭州，浙江一家医院的眼科医生陈亦棋为20岁女孩玲玲实施了视网膜脑机接口手术。三个月的康复训练后，这个曾经完全依赖盲杖的姑娘，居然能认出部分汉字和物体。

"现在能看见东西了，确实挺高兴的。"7月下旬玲玲见到陈亦棋时这样说。

当科幻内容逐渐在现实医疗中落地生根，不同技术方案都在探索一条新路径——绕过受损神经，重开人与世界的沟通渠道。目前接受治疗的患者囊括脊髓损伤、中风后遗症、失明症、植物人等群体。但效果并非一成不变，有人收获显著成效，有人反应平平。

宣武医院王逸鹤主任坦言，部分患者有过高期待，觉得植入就能变回正常人生。这种想法并不现实，而且适用范围有限。

王医生把脑机接口技术比作通信领域的演进：现在能获取"大哥大"级别服务，未来或许有更优化选择。

在王志明的康复道路上，乐观从未缺席。2022年遭遇车祸时，他才24岁。那辆翻倒的卡车将他压在身下，造成下半身完全瘫痪。两年时间内，传统针灸、电疗等疗法收效甚微。医生断言这是不治之症，往后唯有轮椅相伴。

不甘心的王志明上网搜集资料，甚至托亲戚打听先进医疗方案。2025年，他在短视频平台看到复旦附一院救治案例——截瘫患者接受类似手术半年后已能自行抓举重物。这给了他一线希望。

经过医院评估，他属于临床试验对象。考虑到北京离家1500公里，医生上午通知即可，十小时后妻子便驾车护送启程。

手术后的第一个意识是询问妻子："腿还能活动吗？"第10天开始正式康复训练，电流感伴随坚持，那是受伤后久违的知觉体验。

作为全球首位采用硬膜外脑机接口、脊髓电刺激结合外骨骼机器人的病例，王志明需要通过脑机接口传递指令。想象抬腿动作时，左腿会有电流感，外骨骼辅助下肢完成迈步。初期训练极其考验专注力，清除杂念才能成功。经过三个月鏖战，他已能独立行走三步。

40岁的玲玲则面临另一种挑战。这位视网膜色素变性患者失明近二十年。手术前有人问她最想看见谁？答案是尚未谋面的儿子。

年轻乐观的外貌和强烈求知欲，让她成为最合适人选。脑机接口并非复原原始视力，而是彻底重构视觉认知体系，需要持续学习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