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文章配图-1
节日的褶皱里,尘土与白杨相遇。
阿克苏的乡镇巴扎里,一周的巴扎日各有不同,热闹得像是节日的庆祝。这一天,人们心中都有一张无形的日历,一周七日,哪一天是哪个乡镇的巴扎,早已是街知巷闻。周一是库木巴什,周二是恰格拉克、阿依库勒,周三是托普鲁克,周四是佳木,周五是英艾日克村,周六是牙哈镇和温宿镇,周日则是龟兹古渡。所有赶巴扎的人心里都清楚得很,像庄稼人记住每个节气一样自然。
老者在摊前
周一的库木巴什巴扎上,拖拉机突突作响,从我身边经过时扬起一阵裹着干草屑的尘土。我站在路口等它过去,才看清巴扎入口处那几棵老白杨树。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树皮上的裂纹一道压着一道,像是刻满了岁月的痕迹。随着人群往里走,巴扎入口处总是最拥挤的。卖馕的摊子冒着热气,芝麻的香气混着炭火气息,让人还没走到深处便觉得饿了。卖馕的师傅将面饼甩进馕坑时,胳膊上的肌肉鼓得像石头,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专注地重复着这个做了大半生的动作。从阿克苏市特地赶来巴扎的老王夫妇,把小鸭子刷得五颜六色,吆喝着叫卖,六元一只。那天散集时,他们总共卖了六十元。
面肺子的摊位上,我看见祖丽胡拜和她妈妈正认真地擦着矮桌。祖丽胡拜是个十一二岁的姑娘,小麦色的肌肤,弯弯的眉毛,深深的眼窝。她有两个姐姐,我问她更喜欢大姐还是二姐,她想了一下,笑出一口白牙,兔子一样的大门牙十分讨喜,说出了标准答案:都喜欢。我又问她爸爸是做什么工作的,她说,爸爸是刨木头的。我又问:你更喜欢爸爸还是妈妈?她又笑了笑,回答出标准答案:都喜欢。我有些狡猾地问:但你更喜欢和妈妈赶巴扎?她这次不疑有他地点了点头。
烤鱼摊前
我在一个卖烤鱼的摊位前站定。一排炸得鲜嫩的烤鱼转成一圈,散发着孜然的香,金黄的表皮在炭火前发出滋滋的声响。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脸上不笑时也带着几分笑意,他用铁钩子把炭火拢了拢,见我在看,便冲我喊了一句:“来一条嘛!”我摇摇头,他也没在意,继续笑着招呼下一个人。
布料市场的深处
巴扎的深处,布料市场是最安静幽深的所在。红色的顶棚连成片,把阳光切成了碎片,洒在各色布匹上。那些布匹堆叠得像山一样,丝绸的、棉布的、印花的、素色的,鲜艳的红色和沉静的藏蓝挨在一起,明亮的鹅黄靠着深沉的墨绿。色彩斑斓的图案世界无处不在,绚丽缤纷到阳光都感到能量不够,穿不透这层峦叠嶂的布匹卷轴。
少女守在冰水摊前
一位少女守在旁边的冰水摊前,面前放着一大块冰块,旁边是几个塑料壶,里面的水正缓缓地滴在冰上,经过自然冷却才流进碗里。她大约十五六岁的样子,睫毛很长,眼睛盯着来往的行人,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既羞涩又大胆的神情。我花了两块钱买了一碗,水很凉,凉得牙齿有点发酸,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舒了一口气。
铁器铺子
乐器铺子的对街是做铁器的。和乐器的声音不同,铁器铺子里的器物是沉默的。匠人们闷头不语,只有锤子敲击铁皮的声音,叮叮当当,清脆而单调。他们像是和手里的铁融为一体了,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盯着那块逐渐成形的铁皮,仿佛世界只剩下眼前的这一件事。
库木巴什的巴扎,黄昏时开始散去。卖货的人开始收摊,把没卖完的货物装进编织袋、装上驴车,把顶棚收起来。孩子们还在畅饮冰块泡过的水,那种廉价的、加了色素的甜水,他们喝得像是在饮琼浆。鸡蛋篮子里放着几张散钱,卖鸡蛋的老妇人坐在地上,看着远方变红的天空,双手交握在腿前。
走出巴扎时,天已经暗下来了。回头望去,那些收起的顶棚在黄昏的光里,像是漏气的热气球。白杨树沙沙地响着,光线斑驳中,依稀还能看到祖丽胡拜擦桌子的认真表情。亲爱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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