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理这件事儿,看似寻常,实则深奥。无论日常闲聊还是探索宇宙奥秘,都绕不开它。为什么?地理中潜藏的奥秘的确引人入胜,但更关键的是,大地不仅仅是由冰冷的物质构成,它还蕴含着鲜活的思想。有思想的大地,自然让人着迷。这样一来,研究地理的学者们也带上了思想,有思想的地理学者,既亲切又可爱。唐晓峰教授,正是这样一位有思想的地理学家,他的著作《短长篇》(雅学堂丛书第3辑,甘肃文化出版社,2006年4月第一版)就体现了这一点。
唐晓峰教授的思想来源是什么?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地理学的思想层面(指非具体理论的那种),“是慢慢观察出来的。因为它们的存在是零散的,有些藏在言辞或行为的背后。正是因为这个特点,它反而更吸引人。特别是当你对某些说法或做法感到困惑时,一旦发现了它们背后的‘想法’,你会有豁然开朗的感觉。”(第178页)
但是,如何洞察大地的思想呢?比如敦煌,现在人们一提到敦煌,自然想到莫高窟藏经洞,想到那精美的壁画,想到它的被盗掘,想到那些守护在敦煌的学者们,这时候,敦煌就成了一个有思想的敦煌。但这还不够,敦煌的景致还会告诉你,它“是怎样形成的,它的滋养系统是什么,人类为什么选择这里做他们向往的事业”。(第202页)在唐晓峰看来,敦煌的地理,所构成的形象景观,是“一个布满痕迹的地方,风的痕迹,水的痕迹,人的痕迹”,这些痕迹让人好奇;敦煌又是一个对比鲜明的地方,“荒漠与甘泉并存,水流在荒漠中的奇特形态;一座座古城遗址,其规模与今天的环境很不协调;那是汉代的长城,墙体之中为什么有一层层的芦苇?人类为何要在这个看似荒凉的地方驻守?”唐晓峰认为,这些景观最终将引发人们思考,“人类在这里是怎样生存的,他们仅仅是生存吗?是什么给了他们与众不同的意义?又是什么让今天的我们感受到了价值?”(第203页)这就是提问,唐晓峰觉得,地理的本质秘密就在这些提问里,但是能发现多少、解读多少,则取决于提问,不提问就没有思考,就没有发现,更谈不上进一步的解释。
每遇到这种情况,我都会想,我怎么就想不到呢?这个问题换个说法,就是唐晓峰教授面对大地时,怎么能提出那么多问题,把大地的思想转化为自己的思想呢?我反复阅读了《短长篇》,觉得答案可能藏在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他与大地亲密无间的经历,给了他地理的直觉感知。1968年9月26日夜晚,青年唐晓峰背着行李和一群知识青年从北京火车站出发,第二天到达土默特左旗,住了一晚,第三天上了大卡车,进村,被分到生产小队,开始了下放生活。正是这个村子里,这位来自北京的理工男生,逐渐形成了自己的观念,虽然这些观念让他开始“昏乱、焦虑”,不再无忧无虑,但思考大地的法门,也在这时慢慢开启了。尤其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他居然还能保留每年出门远行一次的习惯。黄河的浮桥、无边的库布齐沙漠,让他忘记了在包头车站的木头长椅上白坐三天,白花三天的饭钱的烦恼;半夜10点,没钱住店,在榆林空旷街头的徘徊,与到延安后见老同学、新朋友,参观故居、遗址,这些经历让他“仿佛出了一回世”。(第261-268页,《插队杂感》)
到了1980年代后期,他又远赴美国留学,来到了地利学的重要学府雪城大学(Syracuse University)。在这里,他住在靠近马路的小屋里,被外面的汽车声吵醒,或者被射入室内的阳光晃醒,如果是8点来钟起床,会觉得“自己尚有朝气,这一天大约不至于荒废,胸怀便显得清爽”。如果是10点10分起床,便“心情不太好,只冲了杯咖啡,边喝边考虑上午要做些什么”,然后“回想这几年是怎么虚度的,很是懊恼”,于是开始写论文。(第269-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