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飞亚
贵州从江侗乡稻鱼鸭系统景观。 从江县农业农村局供图
谷雨时节便播撒稻种，等秧苗长到一定程度便移栽入水田，同时放入鱼苗，等鱼苗长至两三指宽时再投放小鸭子。禾苗为鱼苗遮阳挡风，引来的各种昆虫自然成为鱼鸭的食物，鸭子则帮禾苗清除害虫，鱼鸭在田中游动能够松土，增加水中氧含量，其粪便更是天然肥料。这种方式——稻鱼鸭共生系统，在贵州从江大山深处已传承了1400多年。
贵州地形崎岖，耕地少而珍贵。稻鱼鸭共生系统能够同时产出三种产品，最大程度利用每寸可耕土地，彰显了山地先民将贫瘠化为富饶的生存理念。
第十届农业文化遗产会议在贵州凯里学院召开之际，正值从江侗乡稻鱼鸭系统成为联合国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15周年，专家团队重访从江，实地评估遗产地的保护现状与发展方向。
申遗成功15年来，从江的变化显而易见。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这块金字招牌，为这个黔东南县城提供了持续的发展动力。
遗产保护，实现了生态与经济的双赢。
稻鱼鸭共生构建了天然的病虫害防控体系。示范区稻瘟病发生率降低了40%，田间杂草只有单作稻田的五分之一，化肥农药使用量减少了90%，甲烷排放降低了30%以上。千年梯田水系持续滋养水土与生物多样性，为当地留存了200余种本土特色种质资源。从江香禾糯香气四溢，享有“一亩稻禾十里香，一家蒸饭全寨香”的美誉，2016年被农业部列入地理标志农产品。田鱼是在当地特定环境下，经过数百年的自然选择和人工培育形成的稻田鲤鱼，极适应当地稻田浅水环境，繁殖力强，成活率高，肉质上佳。鸭也是精心选育的品种，耐粗饲，体形较小，能在禾苗间灵活穿梭。
从江侗乡稻鱼鸭系统的遗产核心区，曾是深度贫困地带。10年前，从江将农业文化遗产定为全县脱贫主导产业，优先培育，注册“从江香禾糯”“从江田鱼”地理标志，牵头组建黔东南稻鱼鸭产业联盟……如今，千年农耕瑰宝已从最初的自给自足小农经济，转变为县域支柱产业，零散梯田升级为标准化基地，亩产值突破万元，田鱼单品年产值达到2亿元，配套冷链加工与电商业务远销各大城市。依托农业遗产打造的梯田研学与民宿示范区域，每年接待游客达300万人次，入选全球减贫优秀案例。
文化则为这片土地增加了独特魅力。地方文旅部门鼓励村寨定期举办开秧门、吃新节、天鹅山泥鳅节、鼓藏节等民俗活动，完整保留禾晾与侗寨梯田农耕景观，传统节庆与现代生活有机结合，成为民族文化活态传承的重要载体。侗族大歌、侗族琵琶歌、侗族木构建筑营造技艺、瑶族药浴等多项国家级非遗，更是农业文化遗产地发展的根基与动力。然而，目前遗产地的文旅融合，大多停留在梯田观光、农家餐饮、基础瑶浴体验等简单业态，专家团队建议当地强化规划，在各村寨稻田、民宿、特产包装上突出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品牌标识；建设专题博物馆，系统展示生物多样性、水土资源管理、传统农耕智慧等知识，增加农事体验、自然教育等深度体验产品，让游客“看得见遗产、带得走文化”。
每个侗族孩子，自幼都要学习《筑塘歌》，歌词大致是：侗家娃，挖泥巴，大人们架起竹槽，引水跨过田埂，越过山崖，筑成水塘种庄稼，筑成水塘养鱼虾……
鱼在稻花间嬉戏，鸭在禾糯旁啄食香。当古老的歌谣在层层梯田间回荡，山生万物的智慧便有了温暖的共鸣——不仅回响在山谷，也回荡在每一个走进从江的人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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