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东青岛经营小餐馆已有十六载，我首次遇上客人吃完结账后，猛地拦下四名日本女性，坚决不让她们离开。
当时店里众人皆望着我。
靠窗处，那对年轻男女的筷子悬在半空，收银台边等待外卖的小伙子也抬起了头。四名日本姑娘在门口，神色骤变。
站在最前的那位短发女子紧握着小票，结结巴巴说道：“老板，我们已经付过钱了。”
我这才察觉到自己刚才的叫喊声过于急促。
但我没时间解释。
我从桌腿边拿起那个蓝色小布包，高高举起，说道：“就是这个！你们的东西掉了，不能走！”
短发女子怔了一下。
她旁边穿白衬衫的女子猛地回过头，眼睛骤然睁大。她盯着我手中的布包，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她向前走了两步，伸手时指尖都在颤抖。
“是我的。”她用很轻的中文说，“谢谢，非常感谢。”
我将布包递给她，她接过后并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捧在怀里，如同怀抱一件易碎的瓷器。刚才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眼圈也泛红。
我感到些许局促，搓了搓手说道：“我刚才不是不让你们走，是说担心你们走远了，这东西就找不回来了。”
短发女子领会了，连忙向其他人解释。她们用日语叽里咕噜交谈几句，脸上的紧张才渐渐消散。
其中一位扎马尾的女子向我鞠了一躬，不停说道：“对不起，谢谢，谢谢。”
我摆了摆手：“别客气，吃饱就好。东西可别再丢了。”
那天若我稍晚半分钟，那个布包或许就会被下一桌客人的脚踢到墙角。再晚些，她们走出巷子拐到大学路上，青岛八月游客众多，谁也找不到她们。
当时我还不知道，那只看似普通的小布包，装着她们这次青岛之旅最重要之物。
也不知晓自己这一拦，会将一件埋藏了三十多年的旧事，从一堆泛黄纸片中重新翻出。
我的小店位于黄县路的一条窄巷内，不大，门面也不起眼。店名叫“海边小灶”，其实离海还有段距离，只是我父亲生前偏爱这样取名，说青岛人心中都有一片海。
我父亲离世较早，店铺是我从他手中接手的。
店里不做网红菜，也不使用那些花哨的盘子。常来的多是附近居民、学生、老街坊，以及一些看完信号山顺路觅食的游客。
那天下午一点多，店里刚过用餐高峰。
我正柜台后计算上午的收入，门口风铃响了两次，走进来四位外国女性。
一抬头，我就认出她们是日本人。
并非我眼尖，而是她们说话声音很轻，进门前还仔细看了看菜单。四人背着小包，穿着干净整洁，脸颊被晒得红扑扑的，像是走了很久的路。
短发那位会一些中文，进门先问：“请问，现在可以点餐吗？”
我笑道：“可以，请坐，空调开着。”
她听懂了，回头对同伴说了句什么，四人这才进入店内。她们选了靠窗的小圆桌，坐下后将包放下，又将帽子整齐地叠在椅子上。
这点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青岛旅游旺季时，店里人来人往。有些人一坐下就喊，有些人菜单没看完就催菜。像她们这样轻声细语、连椅子都轻轻拉的人，为数不多。
我把菜单递过去，短发女子接过来，一边看一边用手机翻译。
她指着菜单问我：“这个，海鲜疙瘩汤，里面有什么？”
我答道：“蛤蜊、虾仁、鸡蛋、面疙瘩，还有少量青菜。”
她听到虾仁，回头问穿白衬衫的女子。白衬衫女子点了点头，露出浅笑。
后来了解到，短发名叫奈绪，中文是她自学而成。白衬衫那位叫小林由衣，是这次旅行中真正要找物品的人。另外两位，一位叫美纪，喜欢拍照；一位叫晴子，话不多，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她们点的菜肴不多。
一份海鲜疙瘩汤，一盘虾仁锅贴，一份白菜拌蜇皮，一条酱烧小黄鱼，外加一盘青岛本土的脂渣炒圆葱。奈绪特意问我：“会不会太咸？”
我说：“你们要清淡些，我会交代厨房。”
她立刻点头：“谢谢，我们想尝尝青岛人的味道，但希望清淡一点。”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