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1日,《新华每日电讯》刊发邱犇的文章,记录下北京这座古都里人与书的故事。
京城盛夏,胡同深处藏着清凉。老槐树撑开浓密的绿荫,枝叶在屋顶交织,细碎的叶片随风轻轻摇曳,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树荫下自成风韵,几位老人穿着背心,摇着蒲扇闲聊;猫儿蜷缩在树根旁酣睡;不远处,少年陈奕然倚着树干埋头读书,周遭蝉鸣、电瓶车驶过的声响都未能扰乱他的专注。“树下凉快,比家里开空调还舒服。”9月即将上二年级的陈奕然说。他分享自己的暑假阅读清单,已读完《小王子》《草房子》等课外读物。
聊起暑期见闻,少年说父母曾带他参观北大红楼。“看着旧书桌、老书本,仿佛看见以前的哥哥姐姐怎么读书的。”陈奕然憧憬道,“以后也想考上北大,当个‘厉害’的读书人。”这份纯粹真挚的愿望,让槐荫下的阅读多了一份厚重。古槐早已扎根京城街巷,见证着古都的晨昏更迭,阅尽人间烟火。崇文向学的文脉如风,伴随槐树代代相传,从国子监的辟雍讲堂漫入胡同巷陌。
那一刻,我忽然领会到,在浮躁喧嚣的夏日,读书便是人心深处最安稳的槐荫。
顺着少年的话,我来到五四大街29号。红砖红瓦的建筑诉说着红色历史。一层的“图书馆主任室”吸引着访客驻足,李大钊用过的书柜、办公桌静静陈列。“红楼飞雪,一时英杰,先哲曾书写,爱国进步民主科学……”百年前,无数青年在此伏案,以书本为炬,探寻救国之路。如今,各地学子慕名而至,或循着父母的安排,或为看《觉醒年代》剧中场景,踏入红楼时都被深深震撼。
那一缕槐风,从不在老城街巷与百年校舍间停留。求知的脚步遍布城市四方。在大运河畔的城市副中心,北京城市图书馆依水而建,外观如一枚方正厚重的“赤印”。天刚亮,备考研究生刘晨便已排队入馆。“家里也安静,但这里更有氛围,能沉下心。”
10点开馆后,刘晨在阅读区找到靠窗位置。“暑期图书馆很难订座,中午后基本没位置了。”他复习资料旁静静躺着本《西藏深度游》。他说,是从馆内书架拿的。“考完试准备去西藏自驾,复习累了就看这本书,放松同时畅想远方。”
图书馆内空间错落有致,仿照梯田层层延展,夏墨径、秋毫径等主题阅读区依次展开。置身其中,如同漫步蜿蜒山谷。光透过树叶形穹顶均匀洒落,似“临山间、于树下”,又似书本中的诗意随风飘散。少年儿童馆里,孩子写作业,家长看书;古籍文献馆中,老人挑选文史典籍,陶醉于墨香;元宇宙体验馆中,数字人与读者互动,推荐书籍。这里无需预约,没有门槛,只要愿意来,随时可推门而入,以最低成本接受“最高尚的浸润”。
行走间,馆内大屏闪过读书箴言。辛波斯卡的文字映入眼帘:“读书是人类迄今发明的最光荣的消遣。”
一墙之隔的北京大运河博物馆里,同样上演着“光荣消遣”的戏码。不少家长带着孩子驻足展柜,了解人与水、河与城的故事。有孩子打开手机AI软件的“博物馆讲解模式”,一问一答间领会运河文脉。千里运河滋养京城,那些镌刻在文物与文字里的城市记忆,借着夏日清风,滋养着一代代少年心。
夜幕降临,晚风渐起。灯火渐暗,三里屯的共享自习室却依旧明亮。室内没有外头的嘈杂,只有笔尖摩挲纸面的沙沙声与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白日街巷的槐荫清风,在这里化作了一米宽的书桌、一盏灯、一摞书。暑气年年往复,而求知的向往永不停息。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