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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行,在一个残缺的世界》,黄剑波著,广东人民出版社丨之间,2025年出版,344页,78.00元
“真正的生活是不在场的。”但我们却在世界之中。
——伊曼努尔·列维纳斯《总体与无限》
兰波(Arthur Rimbaud)在《地狱一季》中写道:“La vraie vie est absente. Nous ne sommes pas au monde.”(“真正的生活是不在场的。我们不在这世界之中。”)这句诗表达了活在当下的一种疏离感,一种对远离世间庸俗的理想的追求,主张摒弃社会规则和文化传统的束缚。一个世纪后,列维纳斯在《总体与无限》的开篇引用了这句诗,稍作修改,将后半句改为:“Mais nous sommes au monde.”(“但我们却在世界之中。”)这承认了我们身处这个世界的事实,无论日常生活的空间,还是那些未曾涉足或完全未知的地方,都是“世界”。列维纳斯的关键洞见在于,即便身处同一世界,他者仍无法在我们眼前完全呈现。在场,意味着清晰可见、可把握、可认知。从这个角度看,他者恰恰位于那个陌生、不在场的别处。若说真正的生活关乎与他人共处的关系,那么日常生活中的他者,那些难以把握和吸纳的存在,正是让生活复杂充满挑战的根源。
人类学者黄剑波的新著《穿行,在一个残缺的世界》(以下简称《穿行》)探讨的核心问题在于:人类学这门试图理解他者的学科,如何在当下为我们提供指引?对人类学者而言,他者首先是文化上的异己,是遵循不同传统的人群;即便在本文化内,也有许多践行差异生活方式的群体;甚至那些人类社会周遭的非人类力量,都在无形中塑造我们的生活,同样需要关注。如此看来,他者既是学习的范本,是真实关系的纽带,也可能成为推动我们行动和变革的动力。人类学的任务,便是让原本不在场的他者得以呈现,同时将人们习以为常的世界进行陌生化。世界中存在多样的生活形态,世界、生命乃至人性并非总是我们熟悉的模样。在可见和可述的世界之外,还有更多需要探索的生活领域。
好奇:“我真正关心的是什么?”
初读《穿行》,或许会感觉这是一本纯粹的人类学研究著作,因为多数讨论聚焦于研究方法。这对一位人类学者而言再自然不过,也是其最擅长的领域。但作者在开篇和结尾着重谈论的,却是世界本身,是身处世界中的我们。这既关乎学科对人的关注,也关乎生而为人的自我叩问。于是,人类学在书中变成了审视自我的一个视角,虽未必是最佳视角,却弥足珍贵。
根据作者的观点,自人类学作为现代学科诞生的一百多年里,它始终保有价值的三点:一是尊重他者与异文化,即费孝通先生所言的“美人之美”;二是采用当地人的视角,从他者位置思考问题;三是透过他者认识自身,即人类学强调的反身性(reflexivity)。人类学的独特之处,正建立在我们与他者的关联上——唯有打开自己,才能贴近他者,并通过理解他者来反观自身。
作者也坦承,当前人类学研究存在不足。其中一种问题显著的倾向,是结论先行的思维模式。这种研究往往先有观点,再寻找证据来佐证。结论先行,观点先行,证据便成了达成目标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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