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热风摇曳着路边摊的塑料袋,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正蹲在那里,忙着给顾客算找零,手指上糊满了油污和灰尘。
目光一转,便望见了他。
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门被拉开,走下来一位身着剪裁得当深灰色西装的男士。
那张面孔怎么也忘不掉,即便过了十年的时间,我依然能立刻认出。
周景川。
我以前的丈夫。
他比起五年前显得更加成熟,眉目间多出几分稳重,浑身散发着成功人士的独特气场。
身后跟着的助理快速跑来为他撑开伞,他抬手轻轻遮挡了一下,视线却直接落在我身上。
我的心猛地一跳,本能地想要躲藏。
可已经来不及了。
他已经注意到了我,也看见了旁边那辆破旧的三轮车,看见摊位上陈列的全部是廉价小玩意儿。
我察觉到他的脚步停顿了。
那个曾经连袜子都要我帮忙挑选的男子,此刻正用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复杂神情打量着我。
我垂下头,假装没认出他,继续整理着摊位上的物品。
"妈妈,我口渴了。"
身后传来清脆的声音,是我的女儿糖糖蹦了过来。
她手里还握着一截彩笔,脸上沾着蓝色的污渍。
紧随其后,另一个小小的身影也凑了过来,是我的弟弟团团,举着一辆缺了轮子的玩具车。
"妈妈你看,车坏了。"
两个孩子都不过四岁,正是特别依赖人的年纪。
我刚想开口,就感到一道锐利的目光直直地投向我们母子三人。
周景川朝这边走来。
皮鞋踏在滚烫的柏油路面,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在摊位前驻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和两个小孩。
周围嘈杂的叫卖声、车流声、讨价还价声,全都远远地退去,变得模糊不清。
"林知意。"
他唤了我的名字。
声音依旧低沉,带着些许沙哑,仿佛当年在每个夜晚在我耳边低语时的腔调。
我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将两个孩子推向身后。
"先生需要买东西吗?"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意外。
他没有回应。
沉默了片刻,我能感受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两个孩子的身上。
那种目光太过专注,太过震惊,让我内心突然涌起一阵说不出道不明的慌乱。
"这些……是你的孩子?"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有震惊,有困惑,还有一种我不敢深究的意味。
"是的,是我的孩子。"
我回答得很坚定,甚至还对他笑了笑。
"双胞胎,多可爱啊。"
他的脸色微微变化。
那种变化很轻微,但我全部捕捉到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又合上,喉结上下滚动,紧握的手慢慢松开,又再次握紧。
身后的助理似乎有些不解,小心翼翼地提醒:"周总,会议还有一个小时……"
"你先回车上。"
周景川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十分坚决。
助理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快步离开了。
现在,这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也不对,一共有四个人。
周景川的目光在两个孩子的脸上来回移动,像是在寻找某种证据。
糖糖胆子很大,仰着脸看他,用稚嫩的声音问:"叔叔你是谁呀?"
团团躲在他身后,悄悄探出半个脑袋。
我注意到周景川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手抬起,似乎想要触碰孩子的脸,最终却在半空中停住。
"他们多大?"他问这话时,声音已经有些紧绷。
"三岁半。"我如实回答。
我看见他的表情彻底垮了下来。
那个时刻,他脸上的稳重和从容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要崩溃的神情。
三岁半。
他大概是正在计算时间。
五年前我们离婚,我几乎什么都带走了,离开时空空如也。
而他不知道的是,那时候我已经怀了两个月身孕。
这件事我始终没告诉过他,也没告诉过任何人。
我一个人扛起了所有,生下孩子,独自将他们抚养长大。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他。
没想到命运却安排了这样一场重逢。
"林知意。"
他又唤了我的名字,声音比之前更低,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隐瞒了我多少事?"我看着他,突然感到无比疲惫。
五年了,我一个人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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