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地中海的赭红色山丘笼罩在浓雾之中。摩洛哥的青年阿尤布（Ayoub）正拼命奔跑，随后跃入海中。他奋力向彼岸游去，怀揣着抵达理想欧洲的憧憬，最终却发现那只是一场空想。
7月的最后两天，与阿尤布一同踏上这段危险旅程的大约有7万人，他们从摩洛哥北部的芬尼迪克出发，无论从海路还是陆路突然涌向西班牙的飞地休达，让这个常住人口仅有8.5万的北非小城陷入混乱。
当地时间2026年7月30日，西班牙休达，数百名移民正尝试从摩洛哥游向北非的西班牙城市休达。视觉中国 图
阿尤布终于抵达海岸时，那里已经挤满了人，西班牙安全部队的制服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为了躲避警察的遣返，他在小巷和树丛间躲藏，虽然得到了当地好心的民众提供的饮用水和食物，依然感到饥饿难耐。漫漫长夜，他无处栖身，看不到希望，感受到居民的排斥，整夜难以入眠。
“致休达的好心市民：请帮我想想办法，找一个能过夜的地方，我在街头露宿已经10天了，真的很难熬。”阿尤布用仅剩手机电量在Facebook的社区群组里发布了一条求助信息。很快，他收到了几条回复，来自休达的西班牙账号留言道：“快回到你自己的国家去。”
多数非法移民在越境48小时内就返回摩洛哥，但阿尤布苦苦支撑，几乎到了生理极限。休达市长8月10日表示，仍有约万人滞留，其中包括无人陪伴的儿童。这场近年来西班牙最严重的边境移民危机，更是一起令人痛心的人道主义事件，西班牙官方确认近百人在越境时丧生。与此同时，数千名休达居民走上街头游行，要求西班牙政府给出回应。
不过，就在第一波“越境潮”的人群尚未完全离开时，8月15日社交平台上又出现了号召第二波越境行动的信息。当天，摩洛哥安全部队在边境逮捕了大约300名试图进入休达的人。
这一切并非毫无缘由，究竟谁对休达事件负责任？是人口贩运团伙、社交媒体上的假消息散布者，还是卷入西撒哈拉政治分歧的摩洛哥政府……这一切都尚未有定论。
阿尤布说：“是我自己决定这样做的，就算不是现在，将来也会发生这种事。除了离开摩洛哥，我没有其他选择。”他通过社交媒体信息告诉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只想在欧洲找份工作，像样地生活下去。”
颇有讽刺意味的是，就在阿尤布和数万人开始这段冒险时，摩洛哥国王穆罕默德六世在7月29日发表讲话，纪念其登基27周年，对这座北非国家的前景充满信心。
8月初的西班牙休达，撒哈拉以南的移民在埃尔特朗波林海滩等待援助。移民们坐在海滩上，接收红十字会捐赠的食物包，他们露宿在海滩，等待着食物和办理证件的机构提供帮助。视觉中国 图
“两速摩洛哥”
对于年约20岁的阿尤布来说，前往欧洲的想法已经萦绕在心头好些年了。闲暇时，他常常查看谷歌地图上休达和梅利利亚的城市街景，这两个西班牙飞地，离得并不远。
摩洛哥位于非洲西北部，东南方与阿尔及利亚接壤，南部连接着西撒哈拉，北部则隔着直布罗陀海峡与西班牙相望。休达和梅利利亚是西班牙在北非海岸的两大飞地，与摩洛哥接壤。其中，休达与摩洛哥北部边境的芬尼迪克几乎紧挨着，被一道边境围栏隔开。
阿尤布居住在距芬尼迪克仅一小时车程的丹吉尔郊区。他高中毕业后就来到丹吉尔市区谋生，三四年间，先后做过建筑工、机械工人，摆过小摊，也当过自由导游，今年开始开网约车。当被问及上大学的事时，他说：“周围的年轻人太多都要找工作，就算大学毕业也可能找不到工作。”
阿尤布的经历反映出摩洛哥劳动力市场的深层次结构失衡。根据今年5月的官方数据，摩洛哥的整体失业率是11%，但在15至24岁人群中，失业率几乎是总体水平的三倍。然而，该国制造业和农业却面临日增的劳动力不足问题。
丹吉尔是地中海沿岸的汽车工业重镇，雷诺等汽车制造商在此设厂，同时聚集了全球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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