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果生到如今,我信不过会持着信念告诉你,须得保有自己的思量,这是不容让渡的。”日前,位于上海图书馆东馆里的“上图讲座·名作新读之世界文库”法语专场活动上,上海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所长袁筱一、复旦大学外文学院副院长陈杰以及上海文艺出版社国际部编辑赵一凡,围绕《加缪生命笔记选》展开,探讨了一个历久弥新的议题:当下的我们,为何依然要品读加缪?
“我本柔弱,却仍旧力所能及!”法国学者加缪,曾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他的这句箴言宛如柔和的微风,悄然抚过无数人心中最柔软的角落。
“加缪探寻的,恰恰是每个平常人都可能困惑的难题——我们应当如何面对生命,生命的价值究竟何在?”袁筱一谈道,加缪笔下那些永恒的叩问,至今仍有共鸣,原因在于“他抛出的这些议题,其实并未真正得到解答”。他借助小说与哲学随笔,描绘人们的处境,“对我们深入了解当下自我和社会大有裨益”。
“荒诞”,构成了加缪思想的核心篇章。袁筱一指出,从加缪的角度看,这“实质上是一种人类的境遇”。当人意识到对自身生命的掌控徒劳无益时,绝望便油然而生。但加缪笔下的绝望,并非意味着彻底的消沉。《加缪生命笔记选》中提及一个概念——“从容的绝望”,这种绝望中夹杂着释然的态度。陈杰提及,《鼠疫》这部作品将这种心态演绎得极为真切,无论是医生里厄、记者朗贝尔还是普通职员格朗,他们恪守职责,并非世俗认定的英雄。“当你在自己的疆域、自己的角落里履行了本分,便可以安然地面对绝望。”陈杰认为,加缪的底层思维恰恰体现在这层意思里——专注力所能及的事务。
面对荒诞不可避的处境,加缪亦有自身的“正能量”。他认为,人应当如西西弗斯般不断抗争,用反抗来彰显自身的尊严。而从荒诞走向反抗的根基,是保持清醒的头脑。“石头终将坠落,人终会离世,但在过程中,你依然能对命运发出挑战,这便是理性的力量。人需要理性,理性虽然非绝对真理,却是自我负责的路径。”袁筱一剖析。
同时,理性也代表了保留判断的能力。《局外人》中,莫尔索在母亲离世时未流露出悲伤情绪,不愿配合律师演绎“法庭诉讼的戏码”,也无意遵循权益的范式。袁筱一认为,莫尔索固然不是现实中可供仿效的典范,但他存在意义在于警示读者:“你的真实念头是怎样的?这种真实念头与道德层面的言论之间,究竟保持着怎样的距离?”
这份对人的关注,根本源于“爱”。加缪最珍视的十个词汇中,“人们”位列其中。“加缪始终怀着对人类深沉的关爱与同情。”袁筱一如此概括:“人需有尊严地生存,即便你难以挣脱命运牢笼。”陈杰提到加缪的另一段话语。在阿尔及利亚的蒂巴萨,加缪的友人于他离世后,为他竖立了一块纪念碑,碑上刻着《蒂巴萨的婚礼》中的那句:“我在此学会了真正的光荣,是无节制的爱。”陈杰着重强调,这里的爱并非虚泛地指向整个人类,而是聚焦于“具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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