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

荷马与奥德赛:从考古现场到文本深处

来源:丹巴新文网
荷马与奥德赛:从考古现场到文本深处

海伦并未亲临特洛伊——这一观点,源自被誉为“历史之父”的希罗多德。这位古希腊史家在公元前五世纪身处埃及,向当地祭司探究特洛伊战争的真相。祭司们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版本:帕里斯的船队在狂风中漂至埃及,海伦被扣留于此,从未踏足特洛伊。当希腊军队兵临城下,特洛伊人表示困惑,因为他们既无海伦,也无需交出此人。希罗多德在其著作《历史》中对此事做了记述,并补充道:“关于海伦的事,我自己是信奉祭司们说法的……我依此信念来叙述。”(引自希罗多德:《历史》,王以铸译,商务印书馆,2013年)。

修昔底德则持不同见解。他依据《伊利亚特》中的船只目录,推算出希腊远征军的规模,认为战争的持久,根源在于补给匮乏,以至于联军不得不自行耕种或进行劫掠。他评论道:“荷马作为诗人,难免会进行修饰和夸大。”(引自修昔底德:《伯罗奔尼撒战争史》,何元国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7年)。

这是西方思想史上对荷马史诗所作的最早理性分析。自此以后,围绕荷马及其作品的问题层出不穷:特洛伊战争是否真实存在?史诗描绘的是哪个时代?荷马究竟是谁?史诗是如何形成和流传的?奥德修斯的归乡故事为何至今仍吸引着西方文化的关注,成为一个不断被演绎的经典?要解答这些问题,我们需要深入考古现场。

本篇内容选自新京报·书评周刊8月14日专题《奥德赛:现代人如何走进史诗》的B06-B07版。

B01「主题」奥德赛:现代人如何走进史诗

B02-B03「主题」胡泳:我们现代人能承受史诗的复杂性吗?

B04-B05「主题」对话陈斯一 《伊利亚特》与《奥德赛》的不同追问

B06-B07「主题」荷马与奥德赛:从考古现场到文本深处

B08「主题」对话贺方婴:以政治之眼,重读《奥德赛》

撰文|王可雅

电影《奥德赛》(2026)剧照。

探寻特洛伊遗址

1870年,一位德国商人携《伊利亚特》,来到土耳其西北部的希沙立克(Hisarlik)山丘,坚信荷马笔下的特洛伊就藏于此地。

此人为海因里希·施里曼。他的行为在学界看来近乎荒诞。当时学者普遍认为,特洛伊战争只属于传说范畴,荷马所描绘的城池即使存在,也早已消失无踪。施里曼却无视这些质疑,坚持对山丘进行发掘。

他真的有所发现。1873年5月,在数米深的地层中,施里曼发掘出大量金器、银器及铜器。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一件由16000余颗金粒编织而成的冠状头饰,后被命名为“海伦的珠宝”。他激动地宣称找到了“普里阿摩斯的宝藏”。(引自迈克尔·伍德:《追寻特洛伊》,沈毅译,浙江大学出版社,2015年,第66页)。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后续考古研究证实,他找到的宝藏属于“特洛伊Ⅱ”层,年代约为公元前2300年,比荷马所述的特洛伊战争早了近千年。他挖掘得过深,以至于无意中错过了荷马的特洛伊。施里曼与他毕生的追寻目标,以戏剧化的方式失之交臂。

突破性的发现来自施里曼的合作伙伴威廉·德普菲尔德。1893至1894年期间,德普菲尔德在希沙立克以南展开挖掘,在“特洛伊VI”层发现了一座拥有宏伟城墙的城市,年代约为公元前1750年-前1300年。他认为这正是荷马笔下的特洛伊。出土细节与《伊利亚特》的描述高度吻合。(引自《追寻特洛伊》,第175-178页)但新的疑问也随之产生。后来的考古研究表明,“特洛伊VI”是因地震损毁,而非大火。而荷马史诗描述的是一座被攻陷并焚毁的城市。

特洛伊似乎被找到了,但特洛伊战争仍无定论。

20世纪30年代,美国考古学家卡尔·布雷根领导团队在辛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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