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煤矿干了十五年,要是少扛起一袋水泥、少搬一趟支架、在井下少待一个小时,也很可能就与文学擦肩而过。”山西晋城作家徐亮亮(笔名榆木)如此讲述自己的经历。
徐亮亮的诗歌创作,其根脉就扎在矿井里。他坦言,正是在那片地方,文学曾给了他某种触动。有一次临近下夜班时,徐亮亮在矿井深处睡着了。安全员把他踹醒,他唯恐因此被扣钱,慌不择路地跑出矿灯照亮的范围,结果却在井下迷失了方向。安全员追上来,斥责道:“睡就睡了吧,你还打转?你以为你是土地菩萨,转几圈就能消失?你已经到家了。”这话一下子让他深受触动,从矿工的日常话里,他领悟到了自己的文学表达路径。
在山西晋城,许多一直处于蛰伏状态的文学力量正在崭露头角。这片土地具备悠久的文学底蕴,一个世纪以前,赵树理在此开创了“山药蛋派”,用通俗语言记录时代风貌。不久前,正值赵树理诞辰120周年纪念日,中国作协主办了“名作家探访文学‘县’场——赵树理故里的文学回声”活动,在晋城市沁水县举行。陈建功、麦家、马伯庸三位作家深入基层,与当地作者及文学爱好者进行了面对面的沟通。源自乡野的文学,再次从这片土地上发出了回荡的声音。
麦家与听众交流文学的现场。主办方供图
让日常活水滋养文学创作
“文学应该从何处萌芽,又该飞往何方?这是文学的核心命题,却常常被人们忽视。”麦家对这个问题有着自己的思考。每位作家的文学起点,既是他们的来处,也是文学灵感的源泉。
麦家的文学之路始于军营岁月。十七岁那年,他进入军营,从事无线电侦听工作,在山沟里,大批名校优等生与单调的数字打交道,默默地为国家效力。
“那时我不觉得他们有什么了不起,直到20世纪90年代市场经济兴起、拜金思想泛滥,回想起那些才华出众却隐姓埋名的‘战友’,我肃然起敬,觉得有责任将他们的故事写出来。”
麦家认为,文学取材于生活,但又需要超越生活,“铁凝曾把文学比作一盏灯,这盏灯必须达到一定高度才能照亮他人,可若是太高,又容易看不见。优秀的文学作品应该让读者读得饶有兴致,合上书本后依然记忆犹新”。
在马伯庸的小说中,主角们往往步履匆匆,这与他在火车上辗转迁徙的经历有关。十二岁时,马伯庸一家迁往海南,途中需要换乘三次火车和一次轮船,衔接得极为紧凑。这让他对时间充满了焦虑,不知不觉中将时辰切分成了微小单元。“我为什么要写《长安十二时辰》《两京十五日》这样的作品,其实是被时间驱动的焦虑在文学创作中的投射。”马伯庸解释说。
另一方面,“流动的故乡”也开阔了他的视野。“比起同龄人,我去了更多的地方,海南、北京、呼和浩特、桂林、上海……我接触到了不止一种类型的生活。创作时,我描绘盛唐长安、汉代岭南、明代徽州,毫无障碍,童年经历最终成为了创作的源泉。”马伯庸谈到。
十八岁起,陈建功在京西煤矿挖掘十年,第六年因矿车事故腰部重伤,腿部肌肉萎缩以至于无法抬举,康复后无法再下井,只能在井口和几个家属工一起筛选沙石。在矿上,他结识了一帮“窑哥们”,也从他们身上学到了面对苦难时的乐观,后来这种风格沉淀为用幽默笔调处理严肃内容的文学手法。
“在创作时,需要表达对生活的独特见解,寻找与众不同的表现方式。写小说本质上就是把你想到的几个人放在一起让他们互动,当然不是单纯地让他们热闹,而是要通过书写这种热闹,重新构建一个文学世界。”陈建功说道。
文学源自生活,同样也要回归生活。中国作协党组成员、副主席邱华栋表示,作家必须找到与生活的连接点,“赵树理一开始也受到世界文学的影响,但最终写出了带有乡土气息的作品,他扎根于沁水的生活细节和人物,确立了文学、故乡人民以及时代之间的关系,最终形成了自己的表达风格”。
县城读者在马伯庸读者见面会上合影。主办方供图
重返“县”场,文学怎样“在场”
在中国城乡体系中,县城扮演着承上启下的关键角色。这里是社会的基石,是亿万民众生活与劳作的广阔天地,也是文学创作丰厚的土壤。让文学回到“县”场,有助于打通文学资源与基层民众的连接通道。
对矿工诗人徐亮亮而言,阅读起初似乎遥不可及。在鲁迅文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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