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二零二六年盛夏时节，新疆独库公路的尽头。五位年逾花甲的老人，驾驶着一辆租来的旧面包车，开启了一场准备了半年的毕业旅程。退休教师赵卫国，前工厂车间主任李建国，终其一生务农的钱守财，煤矿退休的孙德胜，以及唯一的女同乡，退休护士周淑芬。他们自以为这便是人生最后一次远行，然而在库车老街一家并不起眼的小饭馆内，一张挂在墙上的泛黄照片，却将他们瞬间拉回了四十年前那个改变人生命运的严冬。老板娘紧堵在门口，手中紧攥着六百元饭钱，眼噙泪水："账目可以算清，但你们得先告知我，照片上的人究竟是谁？"
第一章：库车的风
风自天山深处呼啸而下，裹挟着沙粒，拍打着库车老街斑驳的土墙。太阳高悬空中，却无半分暖意，将"亚克西饭馆"门前的木牌上用汉字和维语书写的菜单晒得发白。
"就在这儿吧。"赵卫国取下老花镜，眯眼打量了招牌，再转身对身后的四位同乡说道，"跑了大半天，肠子都饿弯了。"
"老赵头，你这选的地方行得通不？"李建国将肩上那个刷得发白的军绿色挎包往上提了提，包内装着保温杯、降压药，还有老伴塞进来的一包馕饼，"看着店面不大。"
"你懂个啥，越是这种老店，反而更有地道风味。"赵卫国调整了一下镜框，掀开挂在门上的半截布帘。布帘下方排着一串串亮晶晶的塑料珠子，触碰时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店内空间不大，散落着七八张方桌，桌面擦得锃亮，桌角都因频繁使用而圆润起来。墙上悬挂着几幅色彩斑斓的维吾尔族挂毯，另有一张玻璃框装裱的奖状，字迹已模糊不清，仅能辨认出"先进"二字。最引人注目的，是柜台后方整面墙挂着的照片，照片采用黑白底色，边角都已卷曲，远观时难以看清内容。
一名穿着白色围裙的年轻姑娘从后厨探出头来，说着带口音的普通话，满面笑容地迎接："几位来啦？快请坐！"
"来啦来啦。"周淑芬率先在靠窗位置坐下，将随身的小提包放在腿上，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写在脸上，但精神尚可，"这地方挺敞亮，比外边看着舒适多了。"
钱守财没急着就座，背着手在店里走了一圈，最终停在柜台附近，歪着头看着墙上张贴的手写菜单，口中念念有词："大盘鸡……手抓饭……烤包子……"他转过头，对孙德胜挤了挤眼，"老孙，有烤包子，合你口味。"
孙德胜坐在长凳上，解下那条略显陈旧的围巾叠好，露出一张被风沙磨砺得颇为粗糙的面容，笑了笑："都行，你看着安排。"
"那么大盘鸡来一份，大的，再加十个烤包子，每人一碗酸奶。"赵卫国接过姑娘递来的茶壶，给几位老伙计都斟上，自己先抿了一口，"嗯，这茶叶不错，是砖茶，熬煮得火候恰到好处。"
姑娘拿着小本子记录，脆生生地应道："好嘞！几位爷爷阿姨是来旅游的吧？从独库公路过来的？"
"是啊。"周淑芬接过话头，"难得退休了，孩子们也都成家立业，就想出来走走。我们这把老骨头，再不出来就真的没机会喽。"
"阿姨您太客气了，您看上去精神极了！"姑娘甜言蜜语，"我奶奶跟您年纪相仿，还天天在院子里侍弄菜蔬呢。"
"是吗？那可真是好福气。"周淑芬笑了，眼角浮现出细密的皱纹。
几位老人相互交谈着，静候菜品上桌。赵卫国从挎包里取出本翻得有些卷边的《新疆自驾游攻略》，用红笔在上面圈点。"明天咱们去克孜尔千佛洞，后天往喀什方向行……老李，你那降压药带够了吗？"
"早就带够了。"李建国挥了挥手，"你这一路都问好几遍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嘛。"赵卫国又看向钱守财，"老钱，你那膝盖，爬山方便不？不方便咱们就缓一天。"
"没事儿，贴了膏药。"钱守财拍了拍大腿，"比在市里天天坐着打牌强。"
窗外的风刮得杨树叶簌簌作响，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桌面上投下跳跃的光斑。后厨传来令人垂涎的滋啦炒菜声和辣椒爆锅的香氛，与砖茶的醇厚气息交织在一起，弥漫出令人心安的烟火气。
没过多久，大盘鸡被端了上来，分量满满一大盘，鸡肉炖得酥软，土豆吸饱汤汁，红艳的辣椒与青翠的青椒相映成趣，香气扑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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