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记者手记：文物修复的“闹中取静”与“静水流深”
作者：曾玥
河北承德，夏秋之交的暑气正浓，避暑山庄的游人络绎不绝。
可是在万树园东侧的永佑寺舍利塔里面，却安安静静，听不见外面的任何声音。
不久前，记者跟随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石窟石刻保护研究所的馆员王子艺登上了这座塔。塔内，一座八角九层的楼阁式砖塔静静矗立，上面还留有上百年历史的纸壁画。壁画内容以藏传佛教为主，也融入了不少水陆画元素。
王子艺向记者介绍：“这些纸壁画带有很浓厚的汉地风格，它们是中华民族多元文化的重要见证。”但是，在岁月的侵蚀下，这些纸壁画出现了很多问题，比如龟裂、起翘、空心、变形等等，严重影响了文物的保存状态。
图为7月30日，记者在河北承德永佑寺舍利塔内拍摄到的纸壁画。中新社记者 曾玥摄
从2022年开始，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接手了舍利塔壁画的保护修缮工作。研究团队动用了多学科的知识和现代科技，对颜料、纸张、地仗、胶结物等材料进行详细分析，还做了很多保护修复的实验，摸清了壁画病害的成因和影响因素，确定了保护修复的方法，并开始实施。
舍利塔内的楼梯很窄，一个人都难以转身行走。里面没有灯光，夏天闷热难当，冬天又特别寒冷。
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石窟石刻保护研究所的馆员许东却对这里有着别样的情感：站在脚手架上，和壁画近距离接触，当雨水或者微风拂过的时候，还能听到塔檐风铃轻轻摇晃的声音。
“安静下来，也就不那么热了。”她说。
这种“静得下心”的态度，她已经保持了十多年。
2012年，许东大学毕业后，就踏上了文物修复这条路。她参与的第一个项目，是溥仁寺的石质文物修复工作。
“那时候，我觉得能够静静地待在这里，和文物做伴，一点一点地把它修复好，是一件特别开心的事情。”许东笑着回忆，那时游客不多，每天面对的只有石头和自己，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天。“别人可能不明白我每天对着一块石头做什么，但这对我来说，就是我的工作。”
图为2013年，溥仁寺石质文物科技保护工作的现场。（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供图）
这份“静”的背后，也是一场持续十五年的科技攻关。
2011年起，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负责承德避暑山庄及周围寺庙石质文物的科技保护项目，重点是解决文物劣化机理、保护材料、加固工艺等关键技术难题，抢救了数百件珍贵文物。在以凝灰岩文物原状保护技术为代表的一系列关键技术、材料和工艺上取得了突破，开辟了石质文物科技保护的新道路。
“从前期的调查到试验研究，从材质的微观结构到宏观性质，从保护修复到长期监测，从现场试验到室内分析，我们运用了许多前沿的科学理念和技术。”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副院长李黎举例说明，结合现场勘察和数值模拟，对石碑造像等文物的应力场和热响应特征进行分析，评估了它们的易损性；还运用三维激光扫描、声波检测、地质雷达等设备进行效果评估。
“这些研究理念和技术，帮助我们加深了对承德石质文物的认识，也完善了对文物全生命周期演化规律的理解。”李黎说，“知道了它为什么会坏，才能知道怎么修。”
这是研究团队十多年来探索出的清晰思路：先研究文物的病因，再研发和文物本体的岩性、孔隙率、吸水率、收缩率等相匹配的修复材料，然后设计相应的工艺和工具，开展修复保护工作。
李黎介绍，这个项目涉及到化学、材料、建筑、环境、生物等自然学科，也和考古、历史、艺术等人文学科息息相关。十多年来，不断有岩土工程、地质工程、文物修复、艺术设计、美术史、古建筑等专业的优秀人才加入，国内外多家科研机构和高校也参与了合作，逐步形成了团队协作的工作模式。
图为2018年，英国牛津大学、英国国家罗斯福实验室、日本国际高等研究所、敦煌研究院等国内外文物保护专家考察避暑山庄石质文物科技保护项目。（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供图）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