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北京之前,我对这座城市的印象很模糊。
雾霾,拥挤,老房子,严肃的人群。
我叫玛雅,芝加哥大学新闻系大三学生。五月的下旬,我和另外五个美国大学生参加了学校的暑期交流活动。
活动为期七天,地点在北京。
同行的五个人当中,诺亚主修土木工程,奥利维亚学护理,克里斯攻读历史,本的专业是环境科学,泰勒学习经济。
我们启程前,在宿舍楼下开过一次短会。
泰勒问道:“七天的时间,能了解多少?”
克里斯歪着头:“看看长城,逛逛故宫,尝尝饺子,拍几张照片,回去写篇报告。”
我当时也是这个想法。
七天,或许不会带来什么改变。
飞机降落在北京大兴机场,时间是上午九点。
机翼之外,是一大片银色的屋檐,宛如一只振翅欲飞的鸟儿。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航站楼,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的景象。
太开阔了。
不是那种杂乱无章的广阔,而是整洁、明亮、宁静的空旷。
玻璃穹顶将光线分割成块块光斑,洒落在地面。地面光亮得能照出人影,指示牌上既有中文,也有英文。
诺亚站在我侧边,只说了句:“这个机场是出自谁人之手?”
接待我们的志愿者叫周然,是北京某大学的研究生,短发,背着帆布包,英语带着些许英式口音。
她笑着说:“欢迎来到北京。先别急着下结论,七天之后我们再聊。”
我们都笑了。
其实那时没人晓得,她这话后来会像一根细刺,扎进我们每个人的心里。
第一日,周然没带我们去名胜之地。
她领我们乘坐地铁。
我们从大兴机场线换乘十号线,再转乘六号线。
我原本以为地铁会异常拥挤,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味道,仿佛纽约夏日的地铁站台,热浪从隧道中涌来,混杂着铁锈与汗液气息。
可北京地铁里凉爽。
人虽多,却井然有序。
车厢里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闭目养神,有个小男孩背着书包,一手扶着扶手,一手念着英语单词。
诺亚盯着线路图看了很久。
“这里有十几条线路吧?”
周然答道:“超过二十条,还在持续建设。”
诺亚没再言语。
他把手机地图开启,又关闭,然后再次开启。
他提及:“我们学校旁边的轻轨,动工八年,至今尚未完工。”
泰勒轻轻笑了,但没发出笑声。
中午时分,我们在一家普通商场用餐。
并非游客集中的餐厅,只是写字楼周边的美食聚集地。
周然让我们自主选择。
我不会说中文,只能用手指着菜单上的图片示意。
最终端来一碗牛肉面,汤面上飘着红油,香菜与葱花点缀其上。
我舀起一筷子,吹了吹热气,送入口中。
那一刻,心中突然冒出一个颇为奇异的想法。
我之前撰写过一篇课堂短文,题目是《全球化背景下的饮食文化变迁》。
文中引用了众多资料,探讨亚洲饮食如何进入西方市场,讲述移民怎样重塑城市风味。
可我从没写过,一碗真正滚烫的面条,竟能让一位刚结束十几个小时航程的人瞬间陷入静默。
奥利维亚面前是番茄鸡蛋盖饭。
她吃着吃着,低声说道:“我奶奶生病期间,最渴望的就是热饭菜。医院里只能吃到冷三明治。”
周然关切地问:“你奶奶现在身体如何?”
奥利维亚微微点头,随后摇头。
“她去年过世了。”
餐桌上陷入短暂的寂静。
周然将自己碟中的小菜推到奥利维亚面前。
“多品尝一些。在中国人看来,热饭菜能给人带来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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