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

没有史诗的瑞典,以荒诞纪念伟大︱围观电影《奥德赛》

来源:丹巴新文网
没有史诗的瑞典,以荒诞纪念伟大︱围观电影《奥德赛》

地处欧洲中心的英法德意,以及自视西方文明领袖的美国,都不像偏安一隅的瑞典那样,被寄望于延续西方文明的薪火。瑞典人也从未效仿纳粹德国或法西斯意大利,自诩为古希腊罗马的正统继承者。这种独特性,使瑞典与西方经典史诗叙事之间存在明晰的隔阂,心理层面与客观现实皆然。现今瑞典人提及法国、意大利或荷兰、比利时时,仍旧称之为“去欧洲”,似乎他们的Norden(北方五国)在地理范围上并不属于欧洲,至少在话语上是如此。历史上,瑞典贵族与其他欧洲贵族一样,接受过古典教育,但古典学并未成为现代国民教育体系中的主流内容。古希腊在瑞典中学课程里,几乎仅以“民主”这一抽象概念出现(同时也是瑞典社会的核心价值),仅作为民主的源头被提及,与荷马无关,也与史诗无关。

史诗的根本宗旨在于塑造集体意识,形成所谓的“民族性”,而非传播民主理念。荷马史诗的形成过程,正是古希腊民族意识从模糊走向明确的反映。当来自不同城邦的希腊人在这些诗歌中认出共同的祖先、共同的神话、共同的悲欢时,史诗便超越了文学范畴,成为身份认同的基石。正因史诗具备如此强大的社会和政治功能,这一创作模式被后世不断借鉴。从罗马帝国时期维吉尔模仿荷马创作的《埃涅阿斯纪》,到欧洲民族国家兴起阶段接连出现的现代史诗,无一例外。

诺兰的《奥德赛》,在某种角度上,是一部“反史诗”:它披着史诗的宏大外衣,却试图解构史诗传统所颂扬的荣耀与壮丽。《奥德赛》原文中有一个颇具玩味的场景:奥德修斯漂泊至斯克里埃(Scheria)岛,被神秘的费埃克斯人(Phaeacians)接纳。当地举行盛大竞技活动时,虽无意参赛、一心想返乡的奥德修斯,却被激怒。只因年轻欧律阿洛斯(Euryalos)出言嘲讽,说他虽来自海上,却无运动员风度,反而像个唯利是图的商人(第八卷,第163–164行,王焕生译):

心里只想着货物,守护船上的载重

和你追逐的利润,与竞技选手风马牛不相及。

自视甚高的奥德修斯无法忍受羞辱,随即应战,以竞技能力证明自身,捍卫尊严。

这一事件,连同斯克里埃岛整体,都被诺兰的改编所舍弃。这无疑是一个关键的删改,极为鲜明地昭示了诺兰的创作意图。他显然无意探究荷马笔下的尚武精神、商业价值与男性荣耀之间的复杂关系。在他看来,“来自大海的人”(people from the sea)更像是一种隐喻:他们是迷失方向的人,是偏离航道的文明,是奥德修斯本人(电影中,乔装成乞丐的奥德修斯终于站在佩涅洛佩面前时,她震惊地感叹道:“你就是那来自大海的人!”)。荷马的奥德修斯是为个人尊严与荣耀而战的英雄;诺兰的奥德修斯,却是一个不断忏悔、被帝国野心困住的囚徒。

诺兰的电影虽基于《奥德赛》,却聚焦于重新解读《伊利亚特》所描绘的特洛伊战争“原罪”。传统解读常将战争归咎于海伦的美貌,电影甚至引用了马洛《浮士德博士悲剧》里那句著名的判词:“那张使得千帆竞发的脸庞”(The face that launched a thousand ships)。但在诺兰的改编中,战争的导火索并非海伦,而是希腊“诸王之王”阿伽门农的帝国野心。电影开篇不久,奥德修斯(马特·达蒙饰)便向佩涅洛佩(安妮·海瑟薇饰)坦言:夺回海伦不过是阿伽门农的政治借口,真正目的在于削弱特洛伊对贸易路线的掌控。在诺兰的叙事里,特洛伊战争不再是英雄主义的产物,而是一场围绕贸易路线与海上霸权展开的帝国之争。诺兰的奥德修斯,正是这场霸权的

相关推荐

网友评论

登录后发表评论
暂无评论,抢沙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