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珮琛正在专注地修复青铜器。 受访者供图
核心技艺
张珮琛，国家级非遗项目“青铜器修复及复制技艺”的传承人，荣获2025年度“全国文物大工匠”称号。要修复一件青铜器，需要经历诸多环节，包括病害调查、清洗除锈、整形、拼接、补配、作色等。修复过程中，既要清除器物的“病害”，又不能破坏岁月的痕迹。张珮琛从事这一行业已有33年，期间不断创新，累计修复了一千多件文物。
在上海博物馆文物保护科技中心内，研究馆员张珮琛正专注修复一件战国时期的青铜复合剑。经过上千年的氧化腐蚀，青铜器文物往往变得基体疏松，特别脆弱。“它现在很脆，像是饼干一样，掉在地上就会碎掉。”张珮琛一边说，一边小心地托起青铜剑。
在修复前，张珮琛会反复思考每一个方案，想清楚不同材料和方法带来的结果，包括操作的顺序和环境的条件，都要仔细确认。“宁可慢一点，也不能错一步。”张珮琛谈到，“一旦处理不当，一些重要信息就可能永久丢失了。”
2023年至2024年，张珮琛曾带领上海博物馆团队前往四川，参与“三星堆出土青铜文物保护修复项目”。“三星堆青铜器的修复如同开盲盒，涉及青铜、象牙、贝壳、黄金和玉器，文物粘连在一起，只能逐步‘抽丝剥茧’，极具挑战性，但也非常有趣。”张珮琛介绍。
其中一件戴金面罩的青铜人头像，是2021年三星堆新一轮发现的6个祭祀坑中，罕见保留有黄金面罩的青铜头像，颈部有大量贯穿性裂隙。团队采用医用石膏绷带进行固定，然后整体提取，运到文保中心进行后期修复。
后期的清理和修复难度更大。黄金面具厚度仅0.2毫米，两侧变形严重，耳部被挤压到原尺寸的1/8。修复难度相当于“把揉成一团的宣纸，慢慢复原成原状”。张珮琛先用竹签、不锈钢针笔等工具谨慎清理轮廓。在清理中，他发现黄金面具上留有彩绘。如何在不破坏彩绘的情况下分离附着物？他想到了清理化石用的气动针笔，这套工具笔尖极细，能在显微镜下清理三叶虫的触须……在张珮琛和同事们的努力下，历时数月，这件跨越了3000年的黄金面具，终于完整地展现在公众面前。
“职业生涯中能接触这么多珍贵文物，非常幸运。”张珮琛感慨，“文物修复并非枯燥。因为每一件文物都是历史的碎片，都有其独特性，对应的处理方法也各有不同。”
张珮琛与团队一直秉持“最小干预、尊重真实、留存历史信息、可再处理”的原则，注重有依据地修复。在修复一件商代中期青铜斝时，张珮琛没有使用传统焊接，而是采用基于钕铁硼磁体的可拆卸磁吸连接结构，为残缺部分补配三足两柱。
当前，文物修复技艺也在不断融入CT、三维扫描等现代技术，使修复更加精准。张珮琛不断吸纳新技术，包括激光清洗、热释光检测、人工智能辅助形态复原、增强现实技术模拟拼接、材料微痕分析等。上海博物馆有一件亚腰状嵌绿松石牌饰，入藏时大量绿松石松脱。补几颗？什么形状？如何排布？以前主要依靠修复师的经验和审美。张珮琛和团队借助人工智能辅助技术，开展国内外同类器资料检索、图像比对与形态分析，在已有考古资料和同类器研究基础上，对绿松石的形状、数量及排列方式进行辅助推演，为修复方案提供参考。
在修复工作之外，张珮琛还是一名热情的文博领域科普者。他开设自媒体账号“文物医院”，目前已有超过440万粉丝。“对我来说，通过自媒体科普不只是‘讲故事’，而是用网友容易理解的语言、吸引人的方式，把文物修复的知识传递给公众。”张珮琛说。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