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岛散记之一
冰岛,是个容易让人忘却人声喧嚷的地方。
途中的手机随手拍下:
瓦特那冰川的冰舌伸向远方
车窗外,荒原无垠,黑色的火山岩延展至天际,远处的冰川泛着幽蓝,高原上瀑布突然跌落,白色水汽升腾;有些地段地面裂开,热气自下往上袅袅冒出。
冰岛官方旅游网站的美图展示:
你会突然明了,脚下的地球并非沉默不动。
它亦呼吸、有温度、有怒意,且拥有绵长超乎人类的时间尺度。
许多地方的风景被人类改造得面目全非,而在冰岛,常常是地球在塑造人。
出门旅行,是去看不同的风景。
但旅行真正意味深长之处,或许是从风景出发,最终抵达文明。
哥本哈根,我笔下的题材是人与城市。
卑尔根,我书写的对象是人与自然。
冰岛呢,该写些什么?
走了一路,渐渐有了思绪:
人与地球。
火山、冰川、地热、海洋,在冰岛不仅是供游人观赏的景致。千百年来,它们参与塑造着冰岛人的生计,甚至影响这个民族的性格。
人离不开环境。冰岛人,正是这句话生动的注脚。
一座火山,一座城
西人群岛的赫马岛
1973年1月23日凌晨,西人群岛的赫马岛还在沉睡。
毫无征兆,大地裂开一道火山裂隙。
一条巨大的火山裂隙在居民区附近喷出烈焰,日后演成埃尔德菲尔火山。炽热的熔岩缓慢却势不可挡地逼近小镇和港口。
岛上居民多数迅速乘船撤离。
唯独港口无法搬走。
对世代捕鱼的岛屿而言,港口非建筑非码头,而是全部的生命线。
若港被熔岩封死,即便房屋尚存,人也难以回归。
冰岛人于是做了件近乎异想天开的事。
他们决心——
给火山降温。
最初,消防员将海水喷向逼近的熔岩。见有效,更多水泵、管道设备加入行动。美国地质调查局资料表明,整个行动共向熔岩喷洒了约620万吨海水。
海水遇上上千摄氏度的岩浆,瞬间化作巨量蒸汽。
那场面定很惊心动魄:
一边是地球深处的火;
一边是北大西洋的水。
水与火之间,站立着人。
他们当然无法彻底熄灭一座火山。
只是想稍稍冷却、延缓、偏转一下正前行的熔岩。
最终,约三分之一的城镇遭损,但海水降温行动显著减缓、阻挡或改变了部分熔岩流向,港口得以保全。
这个故事我很喜欢。
它展示的并非“人类战胜自然”。
恰恰相反。
冰岛人知晓自己无法战胜火山。
他们选择读懂自然,并在自然允许的空隙处,为自己谋得生路。
这或可算作冰岛人的智慧。
守住一条瀑布
对自然的态度,在冰岛非只在灾祸降临时显现。
黄金圈途中的黄金瀑布即是明证。
远未抵达,先闻水声。
近前,白河从大地层层跌落,最后冲进幽深峡谷。水雾随风扑面,阳光斜照时,雾中常现彩虹。
伫立其下,极易生出念头:
这样的瀑布,本该永世长流。
然而一百多年前,它差点不是今日模样。
上世纪初,有人计划在此 harness 水能建水电设施。
附近农场主的女儿西格里德·托马斯多蒂尔(Sigríur Tómasdóttir)挺身而出反对。
关于西格里德·托马斯多蒂尔(Sigríur Tómasdóttir)
流传着诸多传奇故事——她一次次奔往雷克雅未克为瀑布奔走呼号;传闻甚至说她承诺若工程动工,便投身瀑布。
水电计划终未实施。黄金瀑布于1979年列为自然保护区,至今瀑布附近尚存纪念她的石碑。
我伫立在黄金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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