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成式AI背后，是文科的极大机遇。”当社会依旧在忧心人工智能可能取代文科生的职场地位时，复旦大学计算与智能学院的副教授李银胜持有不同看法。
前些日子，复旦大学传播与国家治理研究中心举办了一场“AI时代品牌健康度与管理创新”的研讨会，地点在上海。会议结束后，李银胜接受澎湃新闻的采访。他围绕文科的发展前景、内容传播的规则变革、品牌经营的重心迁移，还谈了AI“微调”与“投毒”这些行业焦点话题。
他把AI当作每个人身边的“助手”，觉得要提升内容和品牌的关注度，既要被AI识别，还得被AI信赖。关于AI“投毒”的问题，他提出，这需要技术支持、行业规范、企业自觉以及生态里各方共同监管，本质上是个综合治理的事情。
复旦大学计算与智能学院的副教授李银胜。澎湃新闻记者 张呈君 拍摄
AI促使“知识公平化”
澎湃新闻：您在会议上提到过，“AI时代是文科的天下”。眼下整个社会都在担忧AI会淘汰文科生，连有些家长都不希望孩子选文科。您是计算与智能领域的专家，为什么会持有这样的观点？
李银胜：最近我有了很多体会。我的女儿学新闻， 很多朋友就问过我这类问题，但我十分支持她学文科。要明白为什么文科反而获得机会，首先得弄清楚现在的人工智能到底是什么。
第一，当前的人工智能属于“知识生成”类型。从前的一些技术，比如中国的四大发明中的纸和印刷术，是知识记录和传播的飞跃；后来的办公软件、互联网，让写作效率和传播速度大幅提升。而如今的生成式AI，实现了自动化、非人性的知识生产，机器可以直接制造内容。这算是一个文明性的重大突破，它重塑了文化载体的基础逻辑。
第二，也是最为关键的一点，这一代AI带来的核心效果是“知识公平化”。往昔的技术大多偏重专业人员，技术门槛较高。但以大型语言模型为代表的AI技术则不一样，它服务于广泛的人群。不论你是农民、工人、工程师还是学生，借助AI这个知识生成工具，在知识层面能够第一次站在同一起水平线上。这就表示，理科生能借助AI做过去文科生擅长的事务，文科生也能借助AI打破理工科的专业限制。文理科之间的分界线，正在以能看见的速度消融，未来的专业划分或许要（从文理交叉）彻底调整。
澎湃新闻：那么文科的优势体现在哪里？
李银胜：工业化时期，理工科确实前景较好，但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后，将是人文社科的舞台。精神层面的需要，更多需要人文社科来满足。文化旅游产业的发展就是鲜活例证。
再者，我们要反思一下：有什么东西是AI无法做到的？只要AI足够发达，原则上任何能数据化、能够用语言描述的专业知识，它都能处理，甚至能超越人类的水平。但是AI是通过统计学习实现的表面功能模拟，并没有进化压力和生存欲望进化出的“碳基本能”，因此没有内在因果感受、缺少内在的生命力，本性还是千篇一律的物性，难以发展出人性化的多样性，那些没有数据记录而形成的人类能力和品德，依赖数据学习的AI也较难形成。
对比理工，文科触及很多上层建筑层面的事务。比如植根于宏大历史观、价值理念的创意、决断和人文情怀。AI所使用的数据都源自已存在的语言和文字积累。但在人类历史和文化的进程中，大量来自实践的直觉、感受、价值判断不是通过语言或数据展现的。老子说，“道可道，非常道”。因此，就我个人看法，那些“只可意会”又“与时俱变”的元素，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作为模仿者的AI很难掌握精准、跟上脚步，而这正是文科的核心领域。
因此，我个人确信，AI极有可能会带来“文化人”的鼎盛时期。好奇心和好问题的形成离不开人文积淀。文史哲的语境下提出的问题和思路往往拥有更深刻、更全面的解读和视野。方向感、同情心和批判性这些人文素养，对原创性和技术运用非常关键。当然，数、理、逻辑对于技术突破同样重要。因此更长远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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