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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越剧:别样的女性经验

来源:丹巴新文网
女子越剧:别样的女性经验

时常能遇见一些初来上海的时代新女性,她们像寻得稀世珍宝般,赞叹20世纪的中国竟留下了“女子越剧”这样“构建了女性世界”(网友语)的杰作。全女班所独有的性别美学,围绕女性心理与愿景精心打造的经典剧目,以及其中蕴含的底层女性自强不息的奋斗史,这份中国经验和文化遗产既具有代表性又具备特殊性,她既是“中国女性在历史变迁中的主体能动性”(第5页)的例证之一,然而在很大程度上并未进入文化精英的知识体系和话语圈内。

在日常认知中,“戏曲”作为统一概念,与“传统文化”紧密相连,被视为民族文化的经典象征,但同时也暗藏着陈旧、固定、守旧的“文化化石”观念。不过全国拥有三百多个戏曲剧种,文化内涵各不相同,至少有近百个是在20世纪初的现代化和都市化浪潮中诞生的,越剧便属其中。20世纪初,从民间说唱演变而来的越剧雏形出现在浙江乡村,之后随着移民潮涌入上海,经历了从男班到女班的转变,到1930年代末至1940年代初,基本形成了“全女班”模式与言情剧的主导特色。短短三四十载间,越剧从乡村小戏发展为风靡上海滩的流行艺术,一度超越京剧成为沪上最受欢迎的剧种,这一发展过程与当时上海的现代化都市转型同步。可以说,女子越剧是现代化进程的产物,她是由职业女演员和都市女观众共同培育的艺术形态——大众文化的女性化倾向是现代化进程中的普遍征兆。但与此同时,身处社会底层的越剧女伶的拼搏与抗争,又提供了与资本主义现代化过程中大众女性文化诞生路径不同的实践样本。

姜进的《诗与政治:20世纪上海公共文化中的女子越剧》展示了戏曲文化研究的新视角和新路径,也“将我们引向了两个在上海公共文化和市民社会研究中尚待充分发掘的领域,即作为上海现代文化重要支柱的女性文化活动与所谓的‘传统’戏曲圈”(第4页)。除了扎实的史料文献梳理和演艺资料分析,作者自1990年代起对当时仍健在的第一、第二代上海越剧女演员、女观众开展抢救性访谈——口述资料与演艺记录通往印刷史料之外的世界,传递出精英文化视线之外的声音。在社会史与文化研究的交叉点上,女子越剧得以挣脱日益本质化的戏曲定义,回归为具体社会环境中的历时文化实践;越剧女伶的叙事也“重现于历史之中”,转化为可辨识和再度分析的女性行动经验。

《诗与政治:20世纪上海公共文化中的女子越剧》,姜进/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大学问,2026年7月版

女子越剧与都市上海

女子越剧在“近代上海都市大众文化成长过程中逐渐成熟”,也“体现了中国女性进入城市空间、参与营造都市公共文化的历史性贡献”(自序第1页)。女子越剧最初的完善与兴盛,与二十世纪上半叶中国的现代化进程及上海的都市氛围紧密相承。

首先是女性社会地位的改善,这种改善既体现在文化层面,也反映在政治经济层面。从戊戌维新后面世的《女界钟》,到伴随五四新文化运动而生的“新女性”理念,清末民初的女权运动虽由男性精英主导,纳入现代民族国家建设框架内,但实际上推动了中国女性社会地位的显著进步。二十世纪上半叶的上海拥有发达的现代工商业,以及极为丰富的族群构成和文化层次,在此都市环境中,女学生、女工友、女职员大量涌现,女性从事社会分工、介入公共事务、享受文化服务也逐渐成为常态。对于演艺行业来说,女演员和女观众的大规模出现,直接促使剧目主题和表演形态向女性视角倾斜,这也成为女子越剧得以崛起并得以延续的必要基础。

《女界钟》,清末革命家金天翮于1903年8月出版的妇女问题研究专著,由上海爱国女校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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