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对自然:人类为何在自然中寻找秩序?》,[美]洛兰·达斯顿执笔,郭可心编译,由商务印书馆于2025年9月付梓,全书约110页,定价45.00元。眼下面临环境困境,"自然"一词频繁出现在各类论述中。不过,西方语境里的"自然"并非天然形成。相反,围绕它的探讨历来是哲学思考的焦点。这类讨论并非空谈,贯穿古今中外,人们总习惯拿自然现象比拟社会规则,无论是追求天性解放还是坚持男女有别,鼓吹者总将其说成是自然的选择。"雷霆雨露,莫非天恩"便是例证。但这种做法长期为世人指摘为以势压人。效益主义哲学家约翰·斯图尔特·密尔(John Stuart Mill)就力图斩断应然与现实之间的联系。亚圣孟子有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自然主义"也成了当代学者批评他人思维陈旧的标签,几乎等同于神学辩论中指责对方盲目崇拜。这种对自然主义的批判态度,便是书名中所谓"反对自然"的内涵。这本薄薄的小书,剖析了围绕这场观念冲突的词语演变。著名科学史家洛林·达斯顿(Lorraine Daston)在2019年加入这场辩论时,早已摆脱了单一立场,而是从思想史角度审视这场旷日持久的交锋。
洛林·达斯顿
"要么我们认同自然的杀戮就应效仿;认同自然的施虐就效仿;认同自然的毁灭就追随;要么完全无视自然的作为,只追求有益之事。"密尔的质疑虽然直白,人们却依旧执着地将自然当作人类秩序的参照系。达斯顿指出,逻辑上的矛盾并未扑灭自然带来的规范效应。人类难以摆脱对自然进行道德化解读,是因为自然提供了无数"秩序"范例,让我们用来体现那些抽象又易碎的社会理念。《反对自然》将这种跨越时空的投射归纳为三种核心形式:特殊的自然、局部的自然,以及普遍自然法。
托马斯·科尔(Thomas Cole)创作于1834年的《帝国历程》(The Course of Empire)组画首幅《野蛮时代》。
特殊的自然作为最古老的概念,关联到事物的本质属性,即"本体论身份证"。这一理念源于希腊语physis与拉丁语natura中关于生成和成长的含义。其核心在于"繁殖",遵循"同类相生"的法则。在亚里士多德的哲学里,这种秩序不仅说明"a产生自a"的规律,更延伸至规范领域:比如货币不具备生物的"特定自然"且无法繁殖,因此放贷取息被视作"违背自然"的行为。在这种秩序中,规范等同身份的统一性,物种杂交或子嗣未能复制亲代都会被称作"怪物",视为对本质秩序的公然挑战。
相较而言,局部自然则建立在地域独特性和"场所的力量"之上。这是一种由气候、地形、动植物与地方风俗交织形成的生态秩序。早在希波克拉底的《空气、水和场所》中就已出现这种秩序,将自然环境与人类性格、法律联系在一起。不同于特殊自然追求同一性,局部自然强调"平衡"或充满张力的动态均衡。在这种语境下,自然不是冷漠的背景,而是与人类共生的"家庭"(oikos)。因而当人类傲慢、贪婪或疏忽打破这种微妙均衡,引发飓风或核泄漏等灾害时,媒体和公众常使用"自然的报复"这一说法。这种惊恐情绪反映出局部自然的道德本质:一旦系统失衡,灾难立即被解释为违反地方习俗或生态底线招致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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