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几日，江南的空气里总飘着湿湿的甜意。菜场门口卖青团的阿婆收了竹匾，换上了一盆新泡的艾草汁，绿油油的，带着一股子野趣。可小孩们翘首企盼的，却是隔壁摊上那几排粉嘟嘟的果子——草莓馅、芒果馅，甚至凤梨味的，青团皮子也染成了浅粉，鲜亮得如同春日里最先绽的那树早樱。传统与新颖在这一方木板上不期而遇，激发出的是会心的欢笑声，仿佛春日的舌尖原本就该有这样一番热闹的碰撞。
糯米粉和澄粉以大约二比一的比例，用滚烫的艾草汁或是麦苗汁调和，揉成细腻不粘手的面团，手背试温最为关键。等面团稍作晾置，便将各种水果酱馅料包入，草莓馅的混入冻干颗粒与奶油奶酪，芒果馅的掺杂些许百香果籽，咬一口能尝到粒粒饱满的酸香。蒸锅沸水后只需七八分钟，掀盖时青团立即鼓胀起来，宛如一群胖乎乎的绿雏鸽。趁热抹上一层薄油，油光中隐约可见竹蒸笼的样式，里面透出淡淡的果色，隔着那层青翠的纱衣，朦胧地散发出诱人的气息。
老者照例先取那枚豆沙馅的，说这才是正宗的青团；可筷子稍稍一转，又忍不住去拿那只透着粉红的，咬上一口，先是微微蹙眉，接着舒展开来，嘴角漾起笑意。艾草的微苦搭配果酱的甘甜，仿佛岁月里偶然邂逅的惊喜，不互相抵触，反而彼此衬托。孩子们早已不在乎礼节，一手攥一个，腮帮鼓鼓囊囊，嘴角沾着青绿的碎屑，那神态比盘中的青团更显得生气盎然。等到盘子底只剩下几片粽叶，满室的青草香里，还萦绕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果韵。
后来阿婆也尝试了新方法，在艾草汁里掺入些火龙果汁，蒸出来的青团紫里透绿，竟比纯色的更加悦目。她依然坐在竹匾后头，只是匾里多了些彩色的标记，歪歪扭扭写着：草莓、凤梨、青提。买的人总要驻足细看片刻，在挑选时分，春日的阳光便在这青与红、保守与时尚之间悄然流走。原来家中的味道从来不在守旧，而在那份乐于尝试的柔和——将山野的清新与枝头的甜美一同裹入掌心，蒸出的不只是点心，更是一整个春天的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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