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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的盛夏总是黏腻得化不开,2026年的高考季更是如此。蝉声嘶哑地把6月的空气拖得漫长而闷热,晒得滚烫的柏油路面、学校门口一张张撕下的倒计时横幅、考点外端着矿泉水焦急等待的家长,共同织就了千万考生难以忘怀的场景。对18岁的林晓雨来说,这个夏天除了热,心里还添了几分苦涩——像她妈蒸的没放糖的窝窝头,咬一口,辣得喉咙直发疼。出分前的三天,她对着答案盘算出415分的那天,把自己反锁在屋子里哭了一整个下午,次日天不亮就揣着身份证去了劳务市场,找了发传单的差事。她暗想,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读个专科,早早出来养家糊口,别再给爸妈添麻烦。可她未曾料到,发传单的第三天中午,爸爸来的一通电话,竟把本以为自己能看见尽头的路,分出了另一条岔道。
第一章
6月25日的太阳炙烤得人像要渗出油来。
林晓雨站定在淄博张店区万象汇的十字路口,手里紧攥着刚印好的教育机构暑期班宣传单,塑料手提袋里还装着半瓶没喝的矿泉水,水珠顺着她的手指缝滴落,浸湿了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裤脚。这是她干发传单的第三天,日结120元,任务要求发完800张,少一张就要扣5毛钱。
"同学,要不要看看咱们暑假的预备班?"她笑着把传单递给一位穿校服的小姑娘,对方摆摆手快步离开了,她也不气,转身又走向一位提着菜篮的阿姨:"阿姨,瞧瞧我们的辅导课,从小学到高中都有。"
正午的阳光刺得人睁眼困难,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刘海流进眼睛里,生疼。她抬起胳膊擦了擦汗,手腕上被红塑料绳勒出的印子暴露出来——那是昨天帮一个卖水果的大爷扶三轮车时,被绳子磨破的。昨晚回家她用碘伏仔细处理过,今天出汗后有点发痒,她不敢挠,生怕破了留疤。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以为工头在催她去对面的路口发传单,掏出来一看,竟是班主任在班级群发的消息:"各位家长、同学,今日下午4点可查成绩了,查分链接在我发的群里,请大家留意。"
群里立刻炸开了锅,有的同学发来喜气洋洋的表情包,有家长询问查分指南,还有人私聊她问估了多少分。林晓雨的指尖停在屏幕上顿了顿,按了锁屏键把手机放回口袋,鼻子突然发酸。
三天前量分时,她对照参考答案一道道核对,最终总分定格在415分,比去年的一段线低了整整一百多分。那天她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书桌上摆着她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5年高考3年模拟》,上面的笔记密密麻麻,错题本翻得边角都起了毛边。她妈在门外轻轻敲门,问她需不需要西瓜,她忍住哭声说不想吃,听见她爸在门外叹息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太懂父母的辛苦了。她爸是出租车司机,每天早上6点出门,深夜11点多才回家,腰上的膏药比她的错题本还厚;她妈在小区门口的超市做收银员,每天站上12个小时,去年冬天冻得手上全是冻疮,裂口处渗着血,却笑着说不要紧,干活不受影响。
前几天她还在父母面前说,一定能考上济南的师范大学,以后当名教师,让父母少操劳点。谁知估分出来415分,别说师范大学了,就连中档的专科院校都够呛。那天晚上她听见父母在卧室里商量,她妈说:"要不就复读吧,孩子平时成绩挺好的,这次可能是太紧张了。"她爸沉默了半天,说:"复读一年要花好几万,我这几个月跑车的钱根本不够你上次住院的医药费,再说孩子压力也实在大。"
林晓雨躲在门后听见这些话,眼泪止不住往下掉。第二天一早就去劳务市场找了发传单的工作。她想,不读书也罢,早点工作挣钱,给爸换个腰靠,给妈买支护手霜,这样挺好的。
"小姑娘,给我一张。"
一只粗砺的手向她递来,林晓雨抬起头,看见一个穿蓝色工装的大叔,脸上沾着些灰尘,像是附近工地的工人。她连忙递上宣传单,笑着说:"叔,我们这辅导班有小学到高中的课程,您家孩子要是需要可以打电话咨询。"
大叔接过传单,看了看她:"刚高考完吧?我家闺女也是今年考的,现在在家待着呢,说等出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