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问|任雪莉:“藏礼于器”“藏礼于饰”,东西方如何以“金”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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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问|任雪莉:“藏礼于器”“藏礼于饰”,东西方如何以“金”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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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新社西安7月2日电 「01、」

“藏礼于器”“藏礼于饰”,东西方如何以“金”追“礼”?

——专访陕西历史博物馆陈列展览部主任任雪莉

中新社记者 阿琳娜

“藏礼于器”的中国吉金青铜器、“藏礼于饰”的希腊化时期黄金器物……两种风格迥异的贵金属,都承载着东西方古代先民普遍的精神追求,成为安放信仰、界定身份、承载生命仪轨的重要物质载体。

为何东西方不约而同将贵金属作为礼制与精神的载体?华夏吉金与希腊黄金在具体使用方式、审美取向与制度表达上有何不同?将两类贵金属文物并置于同一叙事框架,对理解文明的延续与交融有何启示?近日,陕西历史博物馆陈列展览部主任任雪莉就此接受了中新社“东西问”专访。

游客在陕西历史博物馆欣赏青铜器与其全形拓。中新社记者 阿琳娜 摄

现将访谈实录摘要如下:

中新社记者:为何东西方不约而同将贵金属作为礼制与精神的载体?

任雪莉:陕西历史博物馆近期先后推出“文明以止——希腊化时期的黄金艺术”和“金石学在陕西——追金”上部两大展览,分别以黄金、吉金(青铜)为切入点,呈现出东西方文明如何借助贵金属制作的器物构建信仰体系、规范社会秩序、完善人生礼仪。

这一现象并非偶然,其根源在于贵重金属所具有的物理特性,例如稀有、耐久、光泽夺目等,这些物理特性使其天然具备象征神圣与永恒的潜质。更值得追问的是,不同文明究竟如何将这种物质潜能转化为文化属性。

陕西作为中华文明的重要发祥地之一,周秦汉唐文化的核心区,境内出土带长篇铭文的青铜重器数量居全国之首,同时也是金石学发源与兴盛之地。我们经常耳熟能详的成语,比如一言九鼎、钟鸣鼎食等,都体现出商周时期“藏礼于器”的思想。青铜器成为礼乐制度的载体,是国家秩序与宗法伦理物化呈现的方式。尽管随着时代的变迁,青铜器走下神坛,从宗庙重器变为日常用器,但其承载的礼制精神,依然在明清时期孔庙祭典中得以延续。

陕西窖藏出土的商周时期青铜器。中新社记者 阿琳娜 摄

在世界的另外一端,希腊化时期乃至整个古代世界,黄金珠宝既是身体的装饰,又是正式场合的华彩点缀。它们满足着服饰的实用需求,昭示佩戴者的社会阶层、官职、财富与权势。黄金珠宝还是女性贵重的私产,也是嫁妆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婚礼这一人生最关键的礼仪场合佩戴,能够趋吉避凶。黄金还被献于圣所,作为感恩的信物,或者祈求神明保佑婚姻美满,子嗣昌盛,健康安宁。黄金珠宝也会随着生命的消逝被带进墓地,人们相信其永恒的属性能够确保灵魂永生不灭。

赫拉克勒斯结形首饰中央构件。陕西历史博物馆供图

由此可见,东西方虽选用不同贵金属,却基于人类共通的物质认知与精神需求,不约而同地将其作为承载信仰、划分等级、见证仪典的核心媒介。贵金属由此成为文明秩序的“物化符号”,这一共识,正是两场展览得以对话的逻辑基础。

中新社记者:华夏吉金与希腊黄金在具体使用方式、审美取向与制度表达上有何不同?

任雪莉:在共同的物质认知和精神需求之上,东西方文明又各自发展出截然不同的路径,这种差异性恰恰构成了不同维度间文明的对话。

就使用方式而言,中国青铜器以宗庙祭祀与墓葬礼仪为核心场景,注重器类组合与空间摆放,通过器用制度彰显礼制规范。西周青铜器多铸有长篇铭文,用以“纪功伐”“颂祖德”,将文字与器物熔铸为一体,使礼器同时成为历史记忆的载体。希腊黄金则以贴身佩戴为主体功能,花环、项链、耳环、戒指等首饰广泛用于婚嫁、丧葬、献祭等人生仪礼,其使用方式更强调个体身份的即时彰显。

就审美取向而言,西方偏爱黄金搭配玛瑙、青金石、珍珠等宝石,崇尚华丽璀璨、贴身装饰的美学趣味,强调材质对比与视觉冲击。华夏则自古尚玉,青铜器虽为吉金,其美学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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