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突然响了，陈念正站在阳台收晾衣裳。
那天风挺大，晾衣杆摇曳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她一手抓着床单，一手拿起电话，都没瞅一眼号码，便随口应了一声。话筒那头先有几声咳嗽，接着，一个既熟悉又陌生，许久不曾听过的声音传来："念念啊，二姨我。"
陈念动作停住了，把床单往怀里拢了拢，才应道："二姨，您有事？"
二姨的语气很暖，像是多年不见的亲近一下子都补上了："没事儿，就跟你通报下。我和你姨夫商量好，下周打算去你那儿逛逛。你不是在杭州嘛，到时候多关照。"
陈念还站在阳台边上，楼下不时传来遛狗的声音。听着狗叫，她突然有些想笑，到底还是忍住了："关照什么？"
"还能关照什么？"二姨说起话来自然得很，"住哪啊，吃啥啊，去哪儿玩儿啊，你这些都知道。咱自个儿瞎转悠费钱，也容易出岔子。你在那儿生活这么多年，带咱们最合适了。"
陈念把最后一件衣服收进来，进了屋，语气很淡："打算玩几天？"
"五天。差不多。"二姨说，"你姨夫都请好假了，就等你这边给个准话。对了，住处得挑好点儿，别将就。你知道我姨夫腰不好，床太硬睡不好。我呢，睡觉轻，隔音差第二天没精神。还有，西湖得去吧？乌镇也去？提前把票买了，省得手忙脚乱。听说你们那儿坐船夜游挺有意思，也给安排上。"
陈念没吭声。
她把衣服放到沙发上，手机按在耳边，心里却不由得盘算起来。五天，俩人，住处、吃喝、门票、打车，再加上二姨那"别太将就"，怎么也得是大数目。
电话那头看她没动静，又补了一句："念念，你现在工资高，这点事儿不算个事儿吧。再说咱们也是亲人，出门靠的是自家人。"
陈念问道："二姨，您猜五天得花多少？"
她二姨笑了："能有多少？我跟你姨夫商量好了，最多几千块。你现在不是挺有出息嘛，工资高，这点小钱还惦记着？"
陈念这次是真的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一下没绷住，直接笑出声来。
二姨听愣了："你笑啥？"
陈念坐到沙发上，换了个手拿手机，慢悠悠地问："二姨，我想问问您，您是不是觉得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电话那头立刻就不高兴了："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你二姨，我能坑你？"
"坑不坑先不说。"陈念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挺清楚，"你们来五天，住四晚。按您说的，条件别差，一晚七八百很正常，四晚最少三千。吃饭一天三顿，出门不可能随便对付，五天两个人怎么也得两三千。门票、打车、坐船、买东西，乱七八糟加起来，没八九千下不来。您现在说这点小钱？"
二姨那头顿时安静了。
陈念也不着急，接着说："我想不明白的是，这笔钱凭什么得我出？"
"你条件好。"二姨脱口而出。
"我条件好，所以你们来玩就得我掏钱？"
"你怎么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呢，什么叫你掏钱？咱们这是来看你，顺便玩玩。你个小辈，招待长辈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陈念轻轻应了一声："那我再问，你们是来看我，还是来玩？"
"这不都一样嘛。"
"不一样。"陈念说，"要是单纯来看我，住我家，我给你们做饭，陪你们唠唠家常，我乐意。可你们要出去转悠，住好酒店，吃好喝好，把景点逛遍，这就是旅游。旅游是你们自己的事儿，不是我的事儿。"
二姨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陈念，你现在怎么变样了？以前你可不是这样！"
陈念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以前我什么样？"
"以前懂事啊，知道敬重长辈，也知道亲戚之间该互相照应。你现在就是在外头待久了，翅膀硬了，眼里没亲人了。"
这话一说出来，陈念反而平静了。
她往沙发里一靠，看着茶几上还没收拾的快递盒，突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每次她要是不同意，不顺着话，她就成了那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