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老旧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着“二舅”二字。我定睛看着,心里生出几分茫然,就像在看一道突兀的几何图形。脑海中,二舅那张模糊的面孔与窗外浙江梅雨季的湿气交织在一起。我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不容分说的乡音:“小川啊,我跟你舅妈后天去浙江,你安排安排。”我沉默了片刻,把手机移开些,对着听筒用平静的语调问:“请问,您是?”电流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响,仿佛一根细针,瞬间刺破了我用十年光阴精心编织的回忆之茧。
第一章
我叫沈川,在杭州滨江的一家互联网公司担任产品经理,今年二十九岁。我的生活被设定成严谨的流程:每天早上七点半,闹钟准时响起;地铁上,我处理着积攒一晚的邮件;办公桌前,需求文档占据了我九个小时;晚上回到出租屋,总是点那碗吃了半年的黄焖鸡米饭。房间里 sống着唯一的一盆绿萝,它和我一样,依靠偶然想起的几滴水勉强维持着生机。
手机突然震动,打断了我咀嚼的动作。屏幕上的“二舅”两个字让我停顿了半秒。通讯录里这个备注已经存在了十年,但通话记录却是空白。我甚至不确定这个号码还是不是通的,就像不确定记忆里那个站在村口槐树下抽着烟的中年男人,是否还留着童年时他递给我的那把水果糖的甜味。
“喂,小川?”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皖北口音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我和你舅妈后天下午到杭州东站,你安排个住处,再带我们逛逛西湖。”他的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熟稔,仿佛我们昨天还在老家院坝里喝茶。“就住三天,你不用太费心,找个干净点的宾馆,吃饭别太贵,但要尝尝浙江的菜。”
我放下筷子,把手机从右耳换到左耳。“抱歉,”我开口,声音不紧不慢,“请问您是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能想象二舅此刻的表情——诧异、困惑,或许还有点被冒犯的恼怒。“我是你二舅,张建国!你妈没跟你说过?”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你小时候掉进村东头水塘,还是我救上来的。你这孩子……”
“抱歉,我确实没印象了。”我打断他,语气依旧客气,“如果您找的是沈川,我是。但我不记得有您这位亲戚。可能您打错了,或者我母亲那边有些事我不清楚。”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更长。他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背景里还隐约传来鸡鸣和拖拉机声。“小川,你是不是怪二舅?”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柔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当年那事是二舅的错,可你也知道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
“您真的打错了。”我重复了一遍,随后挂断了电话。
屏幕暗了下去,映出我的脸——表情平静,就像处理一个无关紧要的工作来电。但我的手在微微发抖。从十九岁离开皖北那个叫柳沟村的地方到现在,正好十年。这十年里我没有回去过,也没主动联系过村里的任何亲戚。母亲走后,那个地方对我来说只意味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我删掉通话记录,将手机放在桌上。黄焖鸡米饭上的油花已经凝固成一层白膜,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的气息。我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楼下街道来来往往的车流和行人——每个人都步履匆匆,奔赴各自的目的地。而我在二十九楼的玻璃幕墙后,像一个被按下暂停键的旁观者。
那晚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天花板的裂纹在黑暗中构成一幅抽象的树形图。二舅、张建国、水塘——这些关键词在脑海里混乱碰撞,拼凑出一些模糊的画面:穿着褪色蓝布衫的中年男人,粗糙的手掌抓住我的后领把我拖出水面的触感,还有那年夏天知了持续不断的鸣叫。但我记不起他的脸。就像记不起母亲下葬那天站在坟前具体有哪些人,只记得黄土盖住棺木时发出的沉闷声响,像一扇门永远关上了。
第二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挤地铁上班。出闸机时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安徽宿州。我没有接。它响了三次,然后安静了。紧接着,一条短信进来:“小川,我是你舅妈。你二舅说话直,你别在意。我们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