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及其他问题》，由美国分析哲学家纳尔逊·古德曼（Nelson Goodman）撰写，姬志闯与白玉杰翻译完成，由上海三联书店于2026年3月推出，全书共有360页，定价78.00元。《构造世界的多种方式》则是另一部由纳尔逊·古德曼所著、姬志闯译介的作品，由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于2008年4月，篇幅167页，售价16.00元。在蒯因（W. V. O. Quine）之后，纳尔逊·古德曼成为美国分析哲学界的领军人物之一。他在哈佛大学完成本科学业后，曾经营位于波士顿的艺术馆，期间还完成了他的博士论文。十二年后的1958年，古德曼返回哈佛获取博士学位，之后在宾夕法尼亚大学和哈佛大学的哲学系供职多年。这部集子《心灵及其他问题》印行于古德曼职业生涯的后期，其中收录了许多回应批评意见的内容，对他的核心思想进行了重申。此外，书中还包含了他在哈佛大学创立的艺术教育研究项目（“零计划”）的报告，面向博物馆工作者的演讲稿，以及他在比利时的电视访谈记录。透过这些文章，我们可以体会到古德曼高超的艺术鉴赏力，他那冷静精准的哲学笔触，深邃敏锐的问题意识，以及分析哲学家与艺术工作者双重身份所熔铸出的独特思想风格。这种风格相当罕见，在当今全球哲学领域中，或许只有古德曼一人能代表。
作为一名分析哲学家，古德曼主张通过深入分析来理解世界。然而在着手分析之前，必须先行探究：究竟是哪个世界？凭借在艺术领域长期的浸润，古德曼坚信艺术家并非以不同方式描绘同一个世界，而是正在建构截然不同的领域。将这一观点推广开来，科学公式、日常语言、艺术创作、神话传述，都是构建世界的平行途径，一个绝对真实的世界并不存在。古德曼致力于理解世界——并非仅理解一个世界，而是要理解无数的世界，解析每个世界的构造方式，并考察不同世界之间的交织、重叠、冲突以及共存状态。这一任务极其艰巨，但古德曼并未退缩，他将“万物皆可”的肤浅相对主义视为与自身理念格格不入。他在《构造世界的多种方式》里这样论述：“丰饶的心灵无法替代艰苦的努力。”（22页）古德曼在不同世界的缝隙间穿行，并不妄想能站在某个绝对的高度，一览众山小。
纳尔逊·古德曼（1906-1998）
样式分野即世界分野
在古德曼看来，“万千世界”并非夸张的比喻，而是一个实情陈述：每当启用一套符号系统，每当采取一种分类方法，每当变换一种描述角度，人们便已置身于一个迥异的世界之内。世界并非由多至一，从一开始即是无限多元的。
将不同世界区分开来的，是世界的“样式”（versions）。在古德曼的理论语境里，样式并非意指用以组织物质的概念体系，世界的多样性也并非归结为概念体系的相对性。上世纪四十年代末，他与蒯因、怀特（Morton White）合作发表了一系列论文，质疑分析与综合的二分法。不同于其他两位哲学家，古德曼专注于意义差异的研究。他没有采用内涵、涵义或其他虚构实体来阐释差异，而是主张考察更宽广的外延范畴。古德曼认为，除了分析与综合的二分法，其他的二元观念——诸如本质与偶性、必然与偶然、框架与内容——同样应当基于类似理由遭到否定。假若我们无法认清概念框架与受其规约的内容之间的关联，便毫无理由断言心灵以迥异方式认识同一个世界。更合理的视角是，心灵与世界彼此呼应，样式不仅是心灵的建构，也是世界本身的构造。最终，我们可以断言：有多少样式，就有多少世界。
古德曼将此立场称为“非实在论”（irrealism）。在《心灵及其他问题》中他写道：“非实在论并非主张事物全部或部分皆为非实在，而是将世界视为融入样式之中，视样式为世界的构造者。”（48页）非实在论颇具难度去阐释清楚，也因而引发了诸多争论。观念论者与实在论者均表示难以理解古德曼的主张，认为其自相矛盾。但古德曼本人坚持，他无意于观念论和实在论之间择一而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