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灵庐书院 - 义颜
国外出差一个多月,某日凌晨,我在迪拜机场候机时,偶然刷到一段视频:有人身着凯乐石莫兰迪紫色冲锋衣,立于高山之巅,眺望远方,云海在脚下翻腾升腾。视频配文为:“五台山:一半山野,一半佛国”。那画面,极致舒适,透着股潇洒劲儿。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遍,随即便打开了订票软件。那一刻,决定已下。
并非一到山里,人便会自然快乐。
如今的五台山,早已超越了单纯的朝圣地点。在户外圈里,三天内顺时针绕五台山大朝台,已成热门徒步路线。五台连穿,全程78公里,东台、南台、西台、中台、北台,这般顺序,需得走完全程。
朝台前,我已连续出差39天。时差把昼夜彻底打乱,白天陪着客户开会议,晚上回去处理邮件,凌晨还得起身跟国内同事沟通事宜。
为了能挤出这次行程,我硬是拼凑了假期,从沙特、迪拜飞到北京,再转机抵达终点。落地当晚便收拾行李,次日清晨,已坐上了开往山区的火车。
出发前,网上总能刷到徒步者立于山野的视频,配文却如出一辙,都在谈论自由与快乐。
人总会这般开始期待,以为只要把没完没了的邮件抛在脑后,当自己真正投入山野之后,自由与快乐便会如约而至。
可朝台开始后,期待中的快乐始终未至,我却真切领会了古人的那句话:
快乐,终究是在心内寻得的。
第一天登山,同行者对着风景感叹:“终于获得自由了。”
的确,某个瞬间,我被山间升腾的云雾所震撼。尤其是爬至东台山顶,目光穿透云层,看见远方的群山绵延,雨后的水汽化作丝丝缕缕的云雾缭绕山腰。恍惚间,心灵空旷,仿佛真的脱离了凡尘俗世。
但多数时候,心里依旧沉甸甸的。一边惦记着下午的线上会议,一边望着似乎没有尽头的山路,只觉得自己无比无助。
原来,不是身处山野之中,快乐便不会自动降临。
后来,我不得不在草甸上抱着电脑开会、回邮件,远处有牛群正悠闲地踱步经过。
同行者望着牛说:“牛是自由的,人却非。”
我忽然想到:子非牛,安知牛之乐?
牛只是在吃草,“快乐自由”不过是旁观者心中的想象,与牛根本扯不上关系。就像我,其实只是在工作。快乐与痛苦,都是心的反应,和工作本身并无必然关联。
没寻着预期的快乐,我却意外解开了一个结:这段时间以来,我总把工作视为痛苦的唯一源头。
空船理论
《庄子》里有“空船理论”一说:
“方舟而济於河,有虚船来触舟,虽有惼心之人不怒。
有一人在其上,则呼张歙之;一呼而不闻,再呼而不闻,於是三呼邪,则必以恶声随之。向也不怒而今也怒,向也虚而今也实。人能虚己以游世,其孰能害之。”
意思是说:一人乘船过河,另外一艘空船撞上来的话,即便对方态度恶劣,也不会有人生气。
可若是那船上有人的,没听见招呼,任由两船相撞,那船夫往往会怒火中烧。
面对同一件事,人的反应却截然不同。为什么会这样呢?
当船夫把“触舟”这一客观事件,加上主观评判后,同一件事就会引发截然不同的感受。
生活中,许多愤怒和痛苦,消息没及时回复,觉得自己被忽视;上班工作繁忙,觉得生命被虚度。这些负面的“主观评判”,才是幸福感真正的绊脚石。
庄子还说:“人能虚己以游世,其孰能害之。”保持一种虚静的心态,不轻易给客观事物贴上负面标签,便没有任何事物能真正伤害到你了。
别把路过的念头,当成真实的自己
朝台的最后一天,走到西台法雷寺,一位老尼师笑着问出了哲学中的终极问题之一:
"你是谁?"
我是谁?是名字的集合?是各种关系的总和?还是某些念头的聚合体?
假如明天我失去所有关系,那个"我"还存在吗?
十年前的我和现在的我,已判若两人。
那么,哪一个才是穿越时间、恒常不变的"我"之核心?
原来,根本没有一个恒常不变的"我"。
心随念头流转,每一刹那都在细微变化中……才明白,我一直浸润在无常里。
也正因为如此,生命才充满无限可能。
老尼师接着说:“你的心也不是你。来五台山的心,是怎么来的?是听了一句话,看了一张照片,还是刷到了某个视频?
念头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同样也会在某个时刻莫名其妙地消失。”
(文章配图-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