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街巷里藏着个有趣的现象:合肥路、安庆路、芜湖路、黄山路、凤阳路,这些安徽城市的名字在上海随处可见,唯独省名“安徽”不见踪影。河北和黑龙江也遭遇同样情况,唐山、保定、秦皇岛、漠河等城市名一一落地,唯独省名迟迟未入上海路网。有趣的是,不少长期居住上海的人,未必留意到这个细节。
上海道路布局常被形容为摊开的中国地图,南北走向多冠省名,东西走向多列城市名,这套规则形成得很早。1862年5月,英国领事麦华陀发布《上海街道命名备忘录》,提出南北路用省名、东西路用城市名的思路;1865年,工部局正式立案,北京路、南京路、广东路、山东路等名由此确立。
1862年麦华陀备忘录中提出南北向街道以省份命名、东西向街道以城市命名的方案,1865年工部局正式通过议案,以中国地名命名租界道路。但问题就出在这个“早”上。
城名比比皆是 省名却无踪影
先澄清一个普遍存在误会。崇明长兴岛上确实有条河北路,看似为河北省代言,实则它与河北毫不相干。这条路得名仅因地处小河北岸,“河北”二字为字面含义——河的北边,纯属偶然。真正值得关注,是另一条已更名小路。
这条建于清同治五年(1866年)的道路,当时华北一带称直隶省。道路以直隶省命名,为直隶弄;1943年更名直隶路;1964年谐音改为今名石潭弄。时间差是关键,1928年直隶省才改称河北省。待“河北”新名出现,租界核心地段的路名格局早已定型,根本无空位留给它。
说到底,不是上海不待见河北,而是河北名字“出生”太晚,赶不上趟。黑龙江的情况更像是一场意外。
上海历史上确实出现过“黑龙”二字,但并非指黑龙江。1915年工部局将加尔各答路更名为黑龙路,这个“黑龙”可能暗指内蒙古呼伦湖,后来这条路又改为今杭申路。兜兜转转,“黑龙”没了,“黑龙江”始终未能正式登场。究其原因,不如坦言这是命名过程里一个历史巧合。
上海宝山区聚集大量黑龙江城市路名,漠河路、呼兰路、富锦路、牡丹江路等密集分布。这并非随意命名,而是暗藏方位逻辑。宝山区对应黑龙江,杨浦区对应辽宁吉林,虹口区关联河北一带。这三个省虽未挂上省名,却用一连串城镇名,将它们实际融入城市脉络。
时差错位 名号难定
三个省中,安徽的传说最多,但也最为牵强。坊间流传版本,称皖系军阀段祺瑞上海作恶,惹得市民反感,故抵制用“安徽”命名道路。这种说法乍听有理,细究却有漏洞。段祺瑞本人是安徽合肥人,若上海人真心与安徽过不去,怎会让合肥路留存至今?自相矛盾。
还有人提及“安徽”与黑龙江“瑷珲”读音相似,故避之,这同样站不住脚——租界命名时普通话尚未普及,用上海话念“安徽”“瑷珲”,区别明显。至于“安徽是内陆省、洋人不熟悉”的猜测,更是无稽之谈:早在1876年《中英烟台条约》已规定开放安徽芜湖为通商口岸,洋人对安徽并非陌生。
剥开这些附会传说,安徽路的真实经历其实平淡无奇。这条以肇周路为基础的马路,1908年名为肇周路;1914年法国人将其改为蓝维霭路;1943年上海收回租界后,命名为安徽路;然而仅过了两年(1945年),又改回肇周路旧名,位置就在今西藏南路、肇周路一带。
换言之,“安徽路”并非从未出现,而是仅存活短短两年就被改回原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