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丝绸之路,多数人目光大概都停留在了长安、河西走廊、西域绿洲,以为这千年的古道故事,就到玉门关外为止了。但很少有人会去探究,越过重重雪山、穿过无垠大漠,古人称之为“葱岭”的帕米尔高原,以及更远的中亚大地,究竟发生过怎样跌宕起伏的故事。复旦大学教授侯杨方的《葱岭之外:亚欧文明的十字路口》一书,以葱岭为参照物,讲述群山内外族群流动、技艺传布、帝国角力的往事,让那些沉寂在风沙中的丝路故事再次鲜活起来。
《葱岭之外:亚欧文明的十字路口》
侯杨方 著
万有引力|广东人民出版社
1
探寻中亚大地的生存之道
亿万年的地壳碰撞,塑造成了天山、昆仑山、喀喇昆仑山、兴都库什山脉连绵不绝的山脉,帕米尔高原处在它们中间,这就是古籍中不断提及的“葱岭”。群山像天然屏障将大陆划分成几部分,也界定了不同族群生活的地方。高大的山体挡住了海洋的湿气,让中亚腹地变成了干燥的地区,连绵的沙漠和辽阔的戈壁占据了广大的土地,放眼望去,满是黄沙和碎石,生存环境相当苛刻。好在,雪山融化的雪水汇成了许多河流,沿着山谷流下,在沙漠中滋养出一些绿洲,这些点滴生机连接起来,就成了古代人前行的生命线。
古人为何把这片高原叫做“葱岭”?侯杨方在一次次实地考察中找到了答案。在四千多米高的荒原上,大花葱肆意生长,这种野菜抗寒好活,不仅是当地独特的植被,更是长途跋涉的商旅的重要食物。在漫长的旅途中,野葱不仅能调味,还能补充营养,成了闯荡险地的“救命粮”。在中亚本地的语言里,这片土地被称为“帕米尔”,意思是高山之间的平缓草场,民间还把它解读成“太阳的脚”。
帕米尔高原,生长着野葱
葱岭周边的地貌各不相同,形成了不同的行路环境。塔克拉玛干作为世界第二大流动沙漠,沙丘此起彼伏,昼夜温差极大,极端环境让人望而生畏;卡拉库姆沙漠铺满了黑色砾石,地表坚硬又酷热难当;戈壁地带沙子少石头多,风蚀地貌随处可见。在这样的环境下,深入腹地无异于自投罗网,古人在千百年的摸索中,总结出了一套有效的生存方法,那就是沿着水走、顺着山谷行。他们紧靠河流和绿洲前进,在翻越山岭时,会优先选择地势开阔、水流平缓的U形山谷,主动避开悬崖峭壁、河水湍急的V形险谷。
侯杨方多次走过张骞、玄奘等古人走过的路。在帕米尔的山口,白天骄阳似火,晚上温度骤降到零下,狂风呼啸不止,春夏时节依旧下雪不断,这种景象和玄奘笔下“寒风凛冽,春夏飞雪”的描述一模一样。
长途步行的经历,让侯杨方真切感受到了古代使团、商队、军队的艰辛。一支典型的丝路商队分工很清楚:骆驼体型强健,是主要的运输工具,能长时间负重远行;马匹灵活机敏,负责传递消息;毛驴轻便灵活,搬运小件物资;犬群则在队伍前后巡逻,防止野兽和强盗。沿途的绿洲村落、驿站烽燧,构成了完整的补给和防御体系。
天山南北、葱岭内外,出现了两种主要的生活方式。草原部落逐水草而居,以放牧为主,马匹是他们最重要的伙伴,依靠高超的骑术四处活动;绿洲居民依靠河水开垦农田、建立城池,发展手工业和商贸,一座座城池拔地而起,成为物资集散地。
这两种生活方式看起来完全不同,却在丝绸之路上相互依赖。游牧民族提供牲畜和皮毛,定居民族产出粮食和手工产品,商旅在中间穿梭,打开了物资交换的通道。
2
技术革新推动亚欧大迁徙
《葱岭之外》提出一个很明确的观点:地理格局确定界限,而每一次技术进步,都会打破自然阻碍,重新定义空间距离。
青铜冶炼技术是人类进入文明新阶段的显著标志。
青铜改变了生产和战争的模式,而马匹的驯化和战车的出现,则彻底改变了亚欧草原的格局。中亚草原是马匹最早被驯化的地区,哈萨克斯坦境内的博泰遗址出土了很多古马骨骼,牙齿的磨损痕迹显示,当地先民已经使用了马具。
有了马匹,人类的活动范围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