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伶小说中映现的权力格局何在?伶人榜单何以成为清代士人构筑浪漫想象、守护精神特权的途径?
《戏外之戏:清中晚期京城的戏园文化与梨园私寓制》从社会文化史和性别研究的双重维度出发,对清代京城戏园文化进行全面探究,尤其关注士大夫与伶人在舞台之外的情感纠葛和互动情形,深入挖掘被边缘化且带猎奇色彩梨园私寓制历史现象,还原一段被遮蔽的往事。作者以《凤城品花记》《品花宝鉴》等梨园花谱、小说为考察样本,参考文人笔记、日记、档案资料及戏曲史料,论证花谱作为士人维系精神特权、营造浪漫梦境的本质属性,揭示士伶关系中权力落差与消费剥削的面目,展现清代戏剧观、情爱观、性别认知的演变,为理解清代都市文化、阶层互动和权力结构提供别致视角。
《戏外之戏:清中晚期京城的戏园文化与梨园私寓制》,吴存存 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刊行
>>段落摘录:
落榜书生考订梨园花谱,是在重新确立自己对世界的掌控与影响力
花谱属于特殊类型的流行读物,读者局限在士人阶层。那么,清人对花谱特质如何理解?清人常将其与士子仕途前程密切相关的科举榜单相提并论。《清稗类钞》便有一段记载:
京城官员文人醉心科举,此念时时刻刻萦绕心头,自然流露言行间。于是评判伶人事务,也用状元、榜眼、探花等头衔评定高下,称作花榜。
科举与花谱看似风马牛不相及,但晚清北京士人似乎并非这样认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这等传统士人最为得意的人生达观,在清代北京征歌选伎风气兴盛的社会氛围中,转化为别种表达形式。将科考与花谱并置考察,可见清代狎伶纵乐风气发展到何种地步。张次溪在《清代燕都梨园史料》自序中提及:
当时文人雅士逢场比戏,加以品评,吟诗作赋,单行本流传甚多。如《燕兰小谱》等最为知名。其中记录伶人住所、姓名、才艺、性情等片段。《燕京杂记》讲到"便于寻觅香闺玉楼者一部览之。每两年一册,可类《缙绅便览》之书"。由此可见其价值所在。
把花谱与《缙绅便览》相提并论,成为分析京城士人与梨园文化的重要视角。清末民初名士姚华在《〈增补菊部群英〉跋》中,为花谱在北京的兴衰提供了具体历史语境:
(京城)宅邸连绵,歌伎相闻,贵公子时习粉墨,常以伶人作师。风习豪放,兼收并蓄,既无清寒潦倒之态,也少商贾俗气。师徒传承,世代相袭,常能不劳而获丰厚回报。故从业者日增。盛世年间,朝廷上下皆以声色为乐。远方才华之士,一旦考中功名到京城,无不抛却丧服、敞开心扉体验。遇得意春风时,便情不自禁吟诵题咏。有的辑录成录,编入文章炫耀才情。每逢春闹考试,伶界榜单几乎成例。但作品或传或失,我未得见其鼎盛时期。戊戌(1898)入京闻孟小如以下十人榜。癸卯(1903)重游,见王琴侬以下十人。至甲辰(1904)科举停废,菊榜也绝。不到十年国运骤变。民国元年(1912),遭严厉禁止,伶人与士人从此隔绝。
姚华明确指出,清代花谱因士人狎伶风习而诞生,相当长时期内与科举考试并行不悖,颇具"英雄美人各自千秋"之意趣。古代京都,素来存在举子与名妓相互倾慕的浪漫传统,所谓"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清代也不例外,只是对象由名妓转为名伶,特别是名旦。当然名旦始终代代更迭,这也是流行文化的典型特征。
晚清花谱盛行之时,科举放榜之日就是新花谱问世之时,二者在京城引起轰动。士人往往考毕即投身评花制谱活动。谭献《复堂日记补录》卷一曾记录他两次京中应试及撰写花谱《群芳小集》《群芳续集》全过程。谭献是晚清知名学者词人,曾任地方知县。同治九年(1870)十二月初,谭献首次自家乡赴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