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宏评《情奔何处》|当1928年的私奔遇上1928年的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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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宏评《情奔何处》|当1928年的私奔遇上1928年的法

《情奔何处:一起未完成的民国私奔案》,何其亮所著,广东人民出版社于2026年4月推出,全书共计320页,定价78.00元。倘若民国时期存在热搜或是头条,名门闺秀黄慧如与家中男仆陆根荣的私奔事件,定会长期占据榜单前列。1928年,因祖母反对导致婚事无果的沪上巨贾之女,将情感转向家中的男仆,恋情败露后,男仆被解雇。小姐不愿与爱人分别,二人便逃至苏州私奔。苏州警方应黄家请求,迅速将男仆捕获,并指控他诱拐女性以及协助盗窃财物。此案一经曝光,便激起社会广泛关注,书中提及鲁迅先生在一封私人信件里也曾评述此事:“上海市民在关注……新剧目有《黄慧如产后血崩》(你看奇怪不奇怪?)。”

《情奔何处》自开篇便极具吸引力。作者从民国一桩未果的“娜拉出走”事件切入,展开了新旧法律观念与现实的激烈碰撞,以及媒体对个人自由与家庭至上的长期争辩,甚至报纸、电影和小说等多重媒介对该事件的多元呈现。凭借多视角的平行叙述,该书堪称一部成功的微观史研究著作,读来既生动有趣,又不失深度思考。作者对精英叙事与大众认知间张力的剖析,新制度遭遇旧法统的顽固抵抗,以及女性议题如何被男性知识分子垄断且逐步剥离等论述,即便在当下依然有着深刻的启示意义。

名门闺秀黄慧如与家中男仆陆根荣

未完成的“娜拉出走”:值得珍视的女性自我实践经历

自新文化运动以来,“娜拉出走”常被用来象征女性意识的觉醒,亦成为探讨女性独立不可或缺的议题。然而,出走后的娜拉实际面临的选择相当受局限。毕竟,女性的独立往往需要诸多外部条件的支撑,若仅凭出走的决心而缺少这些外部依托,最终可能正如鲁迅先生所讲,“不是堕落,便是回归”。

去年面世的另一部民国女性史《弃夫潜逃》,描绘的同样是并非典型的“娜拉出走”——一群因生计所迫而抛弃丈夫北逃的北平底层女性。她们的选择中并不包含现代女性所追求的“现代性”,更多是无奈下的潜规则,弃夫动机也绝非反抗传统封建礼教,而是追寻一段自主选择的爱情,只是在生活无望之际,寻找能提供经济支持的“依靠”。该书作者曾指出,在那个缺少必要工作机会的年代,女性的三种资源:生产资源、性资源和生育资源中,基本只能支配性资源和生育资源。

《弃夫潜逃:战时北平底层妇女的生活与犯罪(1937—1949)》,[美]马钊著,孔祥文译,上海教育出版社于2025年5月出版,384页,78.00元

本书中的沪上千金黄慧如倒是携带了不少金银细软逃离,但其出走并未完成。这些细软非但没有助力其独立生活,反而为男仆增添了“协助盗窃”的罪名。更为关键的是,正如作者在文中暗示的,在这场私奔中,黄小姐起初是否具备清晰的“觉醒意识”仍是未知数。这场私奔究竟是追求恋爱自主、反抗封建旧家庭,还是懵懂少女受他人引诱脱离家庭保护,即便黄慧如本人也对立场态度游移不定。

私奔事件初现时,黄慧如不仅积极主动地使用自由恋爱等进步词汇为自己辩护,甚至在陆根荣身陷囹圄之际,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忠诚不渝的妻子、一个不屈不挠的战士。她写给《民国日报》的信件,至今读来仍显现强烈的激情:“我认为旧社会的恶势力,若没有人勇敢对抗,终究无法推翻的,尽管结果未知,但无论如何,总能让明白人洞悉。所以我决心离家,愿为那些在家庭压迫下挣扎的女同胞们做先驱!”不仅言辞激昂,连句中频繁的感叹号,也已让人印象深刻。

由于私奔时已怀有身孕,黄慧如未等到陆根荣上诉结果,便前往陆根荣故乡等待分娩。当到达这个偏僻村落独自生产时,她挑战传统道德的勇气逐渐消退,先前高度理想化的爱情被她本人改称为对方的“引诱”,这一说法恰与数月前陆根荣庭审中她坚决否认的内容相悖。即便在分娩前,她也曾在短暂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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