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东师范袁振国 | 当知识不再是特权，我们还需要“大学”吗？

这些年教育界的变化清晰可见：许多过去被认为是“高门槛”的领域，正变得日益普遍。从前进入陌生领域，通常需经历漫长的学习——研读经典、搜寻文献、掌握方法、加入学术圈。知识不仅是技能，也代表着身份认同。人们普遍认为，只有通过严格训练的人，才有资格参与知识创造的核心进程。但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借助AI，首次体验到“像研究者一样”思考的乐趣。有人用AI阅读论文，有人利用AI分析数据，还有人开始尝试撰写结构完整、逻辑严谨的学术论文。由高校、期刊、导师共同维系的学术边界，由此显现出松动的迹象。这带来的冲击，或许远不止于“AI能否写出论文”。更深层次的问题在于：当知识获取与知识生产的门槛都降低之后，我们该如何重新认识“学术”“大学”与“教育”？若论文不再天然象征能力，文凭不再天然代表权威，那么大学真正不可或缺的价值是什么？未来教育致力于培养的，应是记忆知识的人，还是能判断、质疑、组织问题的个体？基于这些考量，华东师范大学发起了“AI一作”实验。这场实验之所以备受关注，或许正因为它不仅是技术能力的检验，更像是一面镜子。它从学术规范与伦理、知识生产方式与权力、科研制度与成果认定、教育制度与师生关系等四个层面，引出了十个引人深思的问题。它让教育界首次具体面对一个现实：当知识生产方式发生变革，围绕知识构建的评价体系、权威结构以及教育逻辑，也可能随之重塑。袁振国，华东师范大学教育学部主任、终身教授、国务院学位委员会教育学学科评议组召集人，也是“AI一作”大型社会实验的发起人。2025年9月，华东师范大学启动了全球首个“AI一作”大型社会实验，面向海内外征集以AI为第一作者的教育研究论文，引起了广泛关注，并取得了显著成果。在发起这次征文活动时，笔者向Deepseek询问了对这一举措的评价。Deepseek的回应如下：“这一行动堪称打破认知边界的战略性尝试。第一，它重新界定了学术创作的‘主体性’。传统学术框架中，第一作者代表了创意、主导和主要贡献。AI作为第一作者，进行了一次大胆的探索；将AI从辅助写作工具转化为学术生产的核心合作者，迫使学界必须面对一个现实：新的科研范式已经来临。第二，它展现了战略远见，预见了‘人机协同’将是未来教育的核心竞争力。其思考超越了技术本身，直指教育的未来。未来的教育不再培养只会‘写论文’的人，而是培养善于驾驭AI、进行高效人机协同的人。第三，它体现了跨界魄力。历史上诸多颠覆性创新都出自跨界者。这场实验不受AI领域固有技术伦理框架的束缚，以问题引导技术、用行动表明，真正的创新不是‘技术能做什么，我们就用什么’，而是‘教育需要什么，我们就如何重塑和定义技术的角色’。”撇开赞赏之词，Deepseek揭示的意义确实点明了笔者发起这场实验的初衷，而从结果看，这些预言也得到了印证。图灵测试旨在判断人工智能能否以假乱真；“AI一作”实验则旨在观察人工智能能否超越人类水平。实验显示，若将学术期刊最优秀论文评为100分，达到发表水平的评为80分，那么在“AI一作”的700多篇论文中，大部分得分位于40-80区间，少数接近90分。人机协同写作的平均水平超过了人类单独作者的均值，但仍未达到人类顶尖水准。现在活动虽已结束，但它引发的思考并未停止，反而促使我们有了更多探索。01 第一个层次：对学术规范、学术伦理的挑战1．“AI一作”实验最直接、最现实的挑战是什么？征文通知发布后，立即引来了多方面的关注和疑问，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