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适逢王运熙先生诞辰一百周年,这位杰出的古典文学专家的成就广受后世尊敬。为此,上海古籍出版社近期将他与顾易生先生合作主编的七卷本《中国文学批评通史》进行改版,并将经过后续校订的内容付梓。紧接着,出版社又推出了增订版五卷本《王运熙文集》。我有幸在十多年前受王先生信任,参与过文集的整理编校工作,因此这次也参与编辑审订了部分校样,得以提前阅读新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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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与王运熙先生合影(2003年)
此次文集重印,新增的一辑“小说创作与新文学批评”格外引人注目。这一辑收录了王先生早年创作的六篇小说及晚年撰写的一篇现代文学专论,让人得以更全面、更细致地了解他数十年间笔耕不辍的学术生涯。
王运熙先生自幼兴趣广泛。中学时期,他就开始“业余浏览了若干中国现代文学作品和外国文学的译本,最喜欢读的是鲁迅、茅盾、叶圣陶、莫泊桑、柴霍甫的小说”;后来他还反复研究过鲁迅、叶圣陶等人的写作风格,并“写了十来篇描写故乡人物和风光的短篇小说,多数发表在上海的《时代日报》副刊上”(引自《王运熙自述》,收录于高增德、丁东编《世纪学人自述》第六卷,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00年),这成为他文字生涯的开端。因此,他早有计划在文集中加入部分早年文学作品,为此还收集了一些旧稿。不料文集编选工作刚开始不久,他就意外遭遇车祸,不得不住院治疗。之后我根据他提供的线索,从各种报纸、杂志、书籍中逐步搜寻未结集的论文,按性质分别归入文集各卷;但那些文学创作均以不同笔名发表,年代久远,他本人记忆也有些模糊,为避免误收,只能暂时搁置。当时大家都觉得等他康复后慢慢整理也不迟,却未曾料到病情时好时坏,日渐严重。其后两年多时间里,他一直病榻缠身,再也没能回到家中那间狭小的书房。王先生的儿子宏图老师也曾返回家中搜寻这批作品,但始终一无所获。最终王先生在病床上遗憾地决定,文集中暂不收录早年文学创作。当时已搜集到的《鲁迅小说艺术向域外小说的吸取》一文,因性质与其他古典文学研究论著差异太大,难以归并,也不得不忍痛割爱。
王运熙《小镇的夜》(载1946年6月17日《时代日报》,署名“王蕴”)
如今将这些陆续搜求到的小说和论文汇编成编,尽管仍可能存在阙漏,但也让人们得以窥见王先生在新文学创作与研究领域内不为人知的一面。目前汇集的六篇小说都发表于1946年2月至10月期间,那时他尚是年轻的大学生,却已展现出旺盛的创作力。阅读这些作品的内容,大多聚焦于昔日江南乡镇的日常生活:挣扎在贫困中的乡民、巧取豪夺的官员、仗势欺人的豪绅、麻木不仁的青年……无论题材还是风格,都与他喜爱的鲁迅、茅盾、叶圣陶等人相近。其中一篇《静夜》,讲述寡母为救治重病的儿子四处奔走直至绝望的经过,在压抑的笔调中,尤其能见出鲁迅小说名篇《药》的影响。在这些小说之后,还附有那篇《鲁迅小说艺术向域外小说的吸取》,王先生通过钩沉比勘各类史料,逐一辨析了包括《药》在内的六篇小说与果戈理、安特来夫、显克微支、契里珂夫、谛普虐克、莫泊桑等外国作家作品之间的联系,再次证明了他对鲁迅创作的深入了解。我对中国现代文学和中西比较文学所知有限,难以评判这篇论文的学术价值。可供参考的是郜元宝教授编选的《敢遣春温上笔端——复旦师生论鲁迅》(安徽教育出版社,2008年),在第一编“鲁迅与世界文学”中就选录了这篇论文,可见王先生偶一为之的跨界研究仍获圈内人士认可。
这篇论文尽管发表于2000年4月,但我确信文中基本观点的形成乃至文献资料的积累,实际上都可以追溯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