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夜十点,门铃声响。周文娟从猫眼望去,婆婆张桂芳牵着亮亮立在门外,脚边还拖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她瞬间明了,今晚家门若开,家里怕是难再有清净时候。她手搭在门栓上,心先往下沉了三分。屋里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滴答声。杨志刚方挂了电话,立在客厅中央,面色略有不自在。杨浩那边房门紧闭,灯却亮着,想来是在做最后收拾。明日一早,他即要去参加高考。此刻来访客人不合时宜,偏偏是张桂芳。
“妈,您怎么这个点儿来了?”周文娟开了门,脸上挤出些许笑意。
张桂芳似未察其不悦,边往里走边道:“亮亮放了假,你姐夫又在外地出差,你姐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寻思带孩子来住两天。再一个,浩浩明天考,我这当奶奶的,哪能不来看看。” 亮亮躲在外婆身后,小声应了声“舅妈”。
周文娟应着,目光却落在那个编织袋上。袋子口未系紧,露出角儿红布,还有几件童装。可其鼓胀模样,不似装着几件衣裳那么简单。
“住两天?”她尽量平和地问,“妈,您也清楚,浩浩明日高考,家里以静为好。” “哎呀,我可不是不知轻重。”张桂芳换下拖鞋,理所当然地坐下,“亮亮多乖,跟小猫似的,不吵不闹。人多些,反倒有生气,孩子心里也踏实。” 杨志刚接话道:“妈,您来前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说啥呀,来自己儿子家,还得打报告?”张桂芳瞥他一眼,目光转向杨浩房门,“浩浩睡了吗?我去瞧瞧。” 周文娟步子一移,正挡住去路。
“妈,他还在收拾,别扰他了。您先歇着,我来给您倒水。” 气氛顿时冷了几分。
张桂芳脸上笑意减了减,不过也未强闯,只把编织袋挪至沙发边,拍拍:“我带了些土鸡蛋,还有给浩浩求的好东西,明日定能用上。” “是什么好东西?”周文娟暗自问。
“暂且不说,明日你就懂了。”张桂芳神秘一笑。
如此一来,周文娟心里更添烦躁。她太熟婆婆脾性。张桂芳平日大大咧咧,实则藏不住事,一旦说出“好东西”“有讲究”之类,十有八九又是老家那套神神叨叨的把戏。
果然,她进厨房烧水时,便听见客厅里张桂芳压低嗓门同杨志刚说:“我特意去庙里问过,人家道是孩子考试这事,家里需得有福气压着。亮亮命好,是童子脸,跟着住两晚,对浩浩有助。” 周文娟拿杯子的手猛地一颤。
童子脸。
她胸口骤紧,水险些泼出。
去年老家就传过此类事,说考试前请个男孩同住,能“带文气”。当时她只当村里老人闲得编派,不料张桂芳竟是当真,真把亮亮带来了。
她端水而出,面色不动,只道:“妈,您和亮亮今晚住客房,床单我都换过了。” “行,凑合住一晚。”张桂芳接过水,蓦地又补了一句,“明早别早叫浩浩,我得先替他开个好头。” “什么好开头?”周文娟问。
“讨口彩罢了。”张桂芳摆摆手,笑道,“年轻人不懂这些。” 周文娟未接话。
这一夜,她大半夜未眠。
杨志刚在旁翻来覆去,终叹了口气:“你别如此紧张,妈是老思想,图个心安,不至于真做什么出格行径。” “你果真这么想?”周文娟转身看他,“她临时登门,带着亮亮,还拎着那么大包,口口声声说有讲究有帮助,你觉得只是串个门?” 杨志刚言语一滞。
“还有,”周文娟压低声调,“她进门以来,眼珠就没离开过浩浩那间屋子。你妈若是真惦记孙子,不会是这般神色。” 杨志刚沉默许久,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夜里近三点时,周文娟果真听见动静。
客房门轻开了,有人踮脚出来,立在客厅,窸窸窣窣翻腾一阵。她屏住呼吸,等声响止息,才悄悄开门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