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出钥匙串。
三把。
一是把如今九十平二手房的。一个是他公司办公室的。还有一个是我爸妈给我的陪嫁房。
他将我的钥匙串接过来,翻到陪嫁房那片,突然停住。
“姜薇,这锁芯……” “换了。” 他抬头望向了我。
我露出一丝笑意。
“方淮,再三思。你母亲那把,你父亲那把,你表妹那把,究竟哪一把能打开我们家的门,今日内务必清清楚楚告诉我。” 风挺大,把方淮新熨过的白衬衫领子吹得飘起来。
他嘴唇微微动了动。
结婚登记处叫号屏显示到我们的号。
第一章 发现钥匙的事,是在领证前三天。
三月十六号,周五。
那天我提前下班。陪嫁房空置了半载,我妈说过两天要来青岛走一走,让我先去通通风。这套房子是前年买入的,八十九平,价两千一百六十万。首付是我爸妈出的,公积金贷款算在我的名下。方淮当时在苏州公干,合同他没签,名字也没登产证。我始终觉得不碍事。反正结了婚便是两个人的家。
那天推开房门,玄关柜上摆着一双枣红色的老北京布鞋。三十七码。卫生间洗手台上多了一把新梳子,梳齿间缠着两根带毛囊的黑发。我没在意。方淮说他妈偶尔来瞧瞧水电,反倒让我觉着妈挺上心的。可等我拉开鞋柜要换拖鞋时,里面整整齐齐列着三双男鞋。一双四十二码的黑色皮凉鞋。一双四十四码的蓝白运动鞋。一双三十九码的米色乐福鞋。皮凉鞋是方淮父亲的。运动鞋是方淮表弟周子豪的。乐福鞋是方淮表妹周欣然的。周欣然在青岛大学念大三,上个月才考完教师资格证。我妈从来没进过这个房子。我爸也没进来过。方淮说她爸腿脚不便,爬不了楼梯,这房子有电梯。我蹲在鞋柜前,死盯着那三双鞋两分钟。
后来我起身,走向厨房掀开冰箱。冷冻层里摞着两盒手擀饺子,保鲜层里塞着半瓶老干妈和六个土鸡蛋。橱柜最里面翻出一包没拆封的红糖姜茶,出厂日期是一月份。方淮他妈是腊月二十八生日。那天他说他妈在家随便吃面就行。我说行不了,定了万达那家顺德菜,四人吃了九百八,我全付了。红糖姜茶去年双十一我买了两箱,一箱放我们自己家,一箱放陪嫁房。我抽出看了看包装。被拆过。一角贴着透明胶带。我打开手机,调出方淮的聊天记录。三月十号,周日。方淮发:我妈下午要去那边看看窗户关没关,你方不方便?我回:方便的呀,让阿姨去就行。他说:好。那天我在做季度报表,手机没多碰。现在翻回来,那条消息下是他发的一个笑脸。
我关上冰箱门。踱到卧室。床头柜抽屉是锁着的,但拉手朝外,显然被人动过。我拉开抽屉。里面搁着盒没拆的冈本,一管芦荟胶,半盒抽纸。还有张折好的A4纸。我展开。是方淮打出来的一份《房屋使用授权说明》,日期是三月五号。上面写:为方便亲属临时居住,房屋产权人姜薇同意将上述房屋提供给方国建、赵兰、周欣然、周子豪日常使用,使用期限至另行通知为止。最后一行有方淮签的名。没有我的。我凝视那张纸,笑了。笑完把纸叠好放回抽屉。然后把梳子放回洗手台。把老北京布鞋放回鞋柜。把冰箱门关严实。退到门口,拍了一张鞋柜的照片。锁上门,下楼。
那天晚上方淮加班到十一点才回。我躺在床上刷手机,他轻手轻脚洗漱,上床后从身后抱着我。
“今天累了吧。”我说:“你也是。”他说:“那边房子通风了吗?没漏水吧?” “没有。” “那就好。”他亲了我后脑勺一下,“我妈说窗户的锁有点紧,她拧不开,回头让我去看看。”我没应声。他很快睡着,均匀的呼吸拂过我的脖颈。我睁着眼睛,盯着对面墙上的空调指示灯。三点十一分。我起身去客厅,翻开他公文包。里面有一把钥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