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末,中国政府的债券总额终于达到100.6万亿元,这个数据足以让很多人感到震惊。短短五个多年头里,这一规模几乎增长了一倍。社交网络上的最初反应几乎是统一的——感到担忧、焦虑,甚至唱衰。有人翻出日本和希腊的旧案例,有人开始担心所谓的"债务雪崩"。但如果把视角放得更广,把账本理得更细,会发现一个出乎意料的结论:这一百万亿,恰恰是中国宏观经济难得的一张牌。
要想理解这张牌的真谛,首先得把账算清楚。中国政府的债务从来不是一笔糊涂账,它分成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又区分显性债务和隐性债务。2023年的官方数据是:中央30万亿,地方40万亿,合计70万亿,占GDP的比例大约为56%。在国际舞台上,这个数字显得温和得令人惊讶——日本、美国、法国、新加坡等经济体的政府债务率早已普遍超过100%。
但实际上,这只是浮在水面上的冰山一角。地方政府还拥有大量隐性债务,长期游离于官方账本之外。所谓隐性债务,简单来说就是地方政府不直接以自己名义,而是借助第三方名义发出去的债。
中国的债务体系颇具特殊性,地方政府过去是不能自主借钱的,近十年来才逐步放开。中央政府为了防止地方无节制举债,给每个地方设定了债务上限,2023年这个天花板是42万亿。地方的显性债务规模基本上就是沿着这条线借的。
钱不够怎么办?地方政府就需要找到一个"中间人"——地方政府融资平台,也就是常说的城投公司。政府把一些优质资产,尤其是土地相关的权益,交给城投公司去抵押融资。
借债方式五花八门,城投债券、商业信贷、信托都有。由于偿债优先级和责任划分有时并不清晰,债权人承担的风险更高,这类债券的利率普遍偏高,有的甚至超过10%。
隐性债务这个概念本身就比较模糊,市场上不同口径给出的数字差距极大。普遍估算全国地方政府的预算外债务规模大约在50万亿到60万亿之间,华尔街见闻按最广义口径估算则是75万亿。经过逐项上报、财政部审核,2024年11月8日,财政部官方给出的隐性债务余额是14.3万亿——这是官方认可的狭义口径。
在这样的背景下,那一轮被称为"6+4+2"的化债组合拳被推上前台:提高债务限额6万亿分三年实施,专项债4万亿化债额度分五年实施,棚改2万亿债务不再坚持2028年前清零。
听上去很复杂,但实际上本质很朴素。提高债务限额6万亿,是给地方政府的天花板放宽,让它们光明正大地发行地方债来偿还欠"中间人"的旧债。专项债4万亿,是从地方政府显性债务的大头里划出一块,专门用于偿还隐性债务——要知道,专项债在地方政府债务中的占比已经超过60%。棚改不再卡死三年周期,则是承认现实:很多老破小改造项目本身就需要十年以上的周期,硬卡三年只会把它们挤成新的隐性债务。
这三条合在一起,做的其实是两件事:一是把隐性债务转成显性债务,让地方政府不再借"中间人"的名义借钱,而是把账本摊在阳光下;二是把那些原本火烧眉毛的旧账拉长周期,借新还旧,用时间换空间。专业一点的说法,叫债务置换和债务重组。
很多人质疑,这不就是借新还旧吗?意义何在?意义很大。原来那些城投债利息动辄高达10%,置换成专项债之后,平均利率只有百分之二点几。财政部原部长蓝佛安曾测算,这一轮置换三年能帮地方政府节约大约6000亿利息。这还没算上对房地产链条三角债的缓释作用,以及对基建投资、地产投资的直接提振。
明白了化债,再来看为什么这五年债务能从五十多万亿冲到一百万亿——你就会发现,相当一部分的"增量",其实是把过去藏在暗处的"存量"挪到了明面上。这不是新增风险,而是风险出清。
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中国政府的钱到底从哪儿来,为什么地方政府总是缺钱?绕不开的,是1994年那场分税制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