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林晚,是在高三那年相识的。那时候,我坐在她后头,我们之间谈不上一见如故,倒是借着无数个挑灯夜读、探讨难题的时分,慢慢熟络起来。
那时的我们,都属于乡下孩子,身上带着韧劲,脑子里只装着高考这一条路。林晚比我机灵,也比我拼,她总念叨着要去北京看看,领略个更大的天地。我那时候的愿望实在简单,能和她考进同一个地方就行,哪怕不是985、211,只求能天天见着她。我们偷偷许下约定,等高考一过,就告诉双方家里人,说等大学毕业就结婚。
放榜那天,我手握着成绩单,心里七上八下的。高兴的是,我考得比预想得好,能去省城的名校;心慌的是,林晚的成绩比我强太多,比北大的分数线高出十多分。我找到她时,她正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攥着成绩单,神情复杂得很。
她沉默了挺久,风吹起她的发丝,遮住了她的眸子。"陈默,我们分手吧。"这话像一块冰,直直地扎进我心里,瞬间令我浑身僵硬。我以为自己没听清,问她为何如此,她只是摇头,眼睛泛红,却舍不得掉泪。"我们未来的路不一样了,再拖下去,彼此都会耽误,趁早散了吧。"
我不甘心,反反复复劝她,说我们可以一起奋斗,说我会好好干,总有朝一日能配得上她,可她态度异常坚决,半分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陈默,别傻了。"她看着我,语气里藏着无奈,还有我读不懂的决绝,“忘了我吧,好好读你的大学,往后好好过日子。”
那天,我们在老槐树下站了许久,终究没再说话。最后,她转过身去了,头也不回。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村口那条小路尽头,手里的成绩单被攥得起了褶皱,眼泪终归忍不住落了下来。
那时候,我并不懂她为何如此决绝,只当她考上了名牌大学就看不上我了,心里憋着恨,也憋着屈,暗暗立下誓言,一定要拼个比她强,让她后悔当初的决定。
大学四年,我把大半时间都花在了书本和实践上。旁人在谈情说爱、追打游戏时,我在图书馆埋首啃书,考取各类证书;别人返家度假时,我去打工,既挣生活费,又积攒经验。
心里始终憋着一股劲儿,那股劲儿鞭策着我,不敢有丝毫松懈。偶尔,我也会想起林晚,想起高三那段同窗岁月,想起她的笑脸,但只要一想起她提分手时的决绝,那份怀念便立刻被怨恨覆盖。我没有再联系她,也没去打探她的近况,仿佛她从未走进过我的人生。
大学毕业,我没留在省城,而是回了老家,后来考上公务员。从基层公务员做起,每天应对繁杂事务,加班加点是常事,有次碰到棘手难题,被群众误解,被领导批评,我也会有累乏之感,甚至动过退缩的念头。
可每当此刻,我就会忆起林晚,忆起她当年的决绝,忆起自己立下的誓言,再鼓起勇气,强自挺住。
基层工作虽苦,却磨砺人。我踏踏实实做事,把每件小事、每一位群众都放在心上,渐渐赢得了领导和同事的信赖,也赢得了群众的认可。从一名普通职员到如今的市领导,我走过二十五载光阴。
这二十五年间,我经历无数风雨,见过世态炎凉,也感受过人间温暖,当年的青涩尽失,岁月赋予了我沉稳与担当。我也经历过几段感情,终究没能修成正果,心里总觉缺了点什么,或许,就是当年那份纯粹的心动,再也寻不回了。
我很少回母校,一来是公务缠身,二来是不愿再触碰到和林晚有关的记忆。直到我四十七岁那年,因工作调动,我成了这座城市的市委书记。履新不久,市里要推进高校合作项目,我的母校——那所县高中,作为本地重点中学,被选为合作方,北大将派专家来指导交流。市里安排我牵头回母校参加签约仪式,我推脱不得,只得应承下来。
回母校那天,天气挺不错,阳光普照,校园里的梧桐树绿意葱茏,风里夹着淡淡花香……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