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杵之声震动大地,火光映照夜空,夜晚难以入眠,人们称之为‘四时雷电’。"明代学者王世懋这样描述景德镇的景象,窑火熊熊、声响传遍四方,这正是这座千年瓷都曾经鼎盛的生动展现。这熊熊燃烧的窑火为何能延续上千年?景德镇又为何成为历史上的皇家瓷器制造中心?
作坊、窑炉、堆积层……景德镇的遗迹保留着一部延续千年的手工瓷器制作史的重要证据。几代陶瓷考古工作者不断探索,为这座城市陶瓷文化的发展补充了缺失的环节。在"景德镇手工瓷器制作遗存"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册之时,《澎湃新闻·古代艺术》专访了景德镇市陶瓷考古研究所名誉所长、中国古陶瓷学会常务理事江建新,从一线考古工作者的角度,分析"景德镇手工瓷器制作遗存"的重大价值以及申遗成功的深远意义。
景德镇御窑厂国家考古遗址公园
澎湃新闻:说到景德镇申遗,很多人容易将其理解为"古窑址申遗"。为何此次申报的遗产名称不是"古窑址",而是"景德镇手工瓷器制作遗存"?
江建新:"景德镇手工瓷器制作遗存"申遗文本前后经历了三次比较大的修改。最初的申遗方案,以御窑厂遗址为核心,以窑址为主体,选择了18处能够代表景德镇陶瓷发展历程的遗存,比如御窑厂遗址、早期的窑业遗存南窑遗址等,打算以御窑厂这一官窑遗址为关键,展现景德镇完整的制瓷历史。
但在专家讨论过程中认为,这一方案虽然突出御窑厂,但不够典型,申遗范围也太大。所以在第二阶段,对遗址点进行了调整和压缩,整体思路仍然以窑址为主。
景德镇御窑厂国家考古遗址公园远景图
后来,在国家文物局及世界遗产专家进一步讨论中,大家提出,景德镇的价值并不仅体现在窑址本身,更在于完整的手工制瓷系统及其形成的文化景观。景德镇不仅拥有窑炉遗址,还保存着作坊、街道、码头、原料供应系统以及与瓷器生产密切相关的历史环境,这些共同组成一个完整的手工瓷器聚落和文化景观。因此,最终形成的申遗文本,将窑址与相关文化景观整合起来,主题也更加突出,最终决定以"景德镇手工瓷器制作遗存"作为遗产名称。
御窑厂南麓遗址
此次申遗聚焦的是10至19世纪景德镇手工瓷器制作体系中的代表性遗存,强调其作为世界手工制瓷顶峰的历史地位。纳入申遗要素的遗存都是这一时期最具代表性的,包括瓷业生产核心区的景德镇镇区及制瓷原料产区、窑柴燃料产区等多个区域,有御窑厂遗址、落马桥遗址、观音阁窑址、湖田窑、长岭瓷石矿原料、高岭瓷土矿、蛟潭窑柴生产等多个片区,以及众多要素点位,反映了景德镇手工瓷器制作在开采、加工、运输、生产、分工、生活、集聚、贸易与信仰等方面的整体产业脉络。
明成化素三彩鸭薰 一级文物 御窑博物院藏
这些遗存共同构成了景德镇完整的手工瓷器生产系统以及城市空间格局,不仅见证了景德镇世界制瓷中心的发展历程,也展现了手工业推动城市形成和发展的独特模式。这种因制瓷产业而兴起、发展并延续至今的手工业城市形态,在世界范围内具有显著的独特性,也充分展示了世界文化遗产所要求的真实性、完整性和突出普遍价值。
江建新工作照
澎湃新闻:景德镇制瓷业遗存的研究可以说完全建立在考古发掘基础上,所涉及的遗存都是通过考古实证,共同形成手工制瓷业城市的完整形态,这种形态可以说在全世界都是独一无二的。您作为长期在景德镇从事考古工作的人,不仅参与主持过多处遗址的考古发掘,还亲手整理过数万件瓷片标本,请您谈谈这些遗址的意义及其重要价值。
江建新:御窑厂遗址、落马桥遗址、观音阁窑址等我都参与过考古发掘工作。其中最关键的是御窑厂遗址,作为明清两代为皇家烧造御用瓷器的官窑遗址,其在世界制瓷史上的意义是独一无二的。可以说御窑厂是14世纪后期到17世纪早期,从元代以后一直到康雍乾时期之前这段时间里世界瓷器制造业巅峰的重要见证,是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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