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黑虎山

记忆深处，黑虎山的景致挥之不去，宛如梦境。机缘巧合间，我遇见了崂山支脉五莲山西麓那处奇异秀美的山场。

黎明时分，余晖自黑虎山最高的"高耳朵"峰后漫卷而来。当时，我伫立在石亩子水库西畔。水面静若冰封千年的墨晶，映照着尚未苏醒的苍穹。忽有水珠自岸边老柳垂落，滴入水中发出清越声响，圈圈涟漪荡漾开来，将天空的倒影揉碎又拼合。友人道，这是袁公河水，源自沭河，终向东流至淮河。我们所在的此岸，正是一段奇幻旅程的起点。我俯身掬起一捧水——触手微凉，却不觉寒意刺骨，带着草木清气的温润触感，恰似山间晨曦初醒时吐纳的气息。

此处便是黑虎山"水的源头"。它不言不语，只是静卧于此，将壮阔江河的本源，隐匿在这湾看似寻常的澄澈碧波之下。

沿着水库西岸向山林进发。晨雾尚未消散，丝丝缕缕缠绕着板栗树梢，似姑娘遗落的轻柔罗纱。那板栗树连绵成片，粗壮的树干覆满青苔，绿意盎然，触之如同新生幼兽的绒毛。友人透露，山上这类板栗树逾万株，最古老的恐怕明初便已扎根于此。我倚靠着一株老树，阖目闭息，听见露珠自高处叶片滴落，砸在低处叶面，弹跳再三，终落泥土，发出细密连绵的声响，犹如山峦用极轻柔的语调，吟诵着永无休止的诗篇。

天色逐渐明朗。雾气消融，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落叶铺就的地面上洒落万千金色光点。空气中弥漫着清甜香气，那是板栗花散发的芬芳，虽淡却极富穿透力，似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人步入林深。友人深深吸气，陶醉道："闻到了吧，这就是黑虎山的气息——一整个夏天，山中都飘着这般香甜。"

正交谈间，头顶骤然响起喧哗。非止一声两声鸟鸣，而是成千上万只鸟雀齐声鸣唱，仿佛天穹骤然被振摇。仰首望去，大片灰黑色影从板栗树冠腾起，遮天蔽日，将头顶湛蓝逼退。那是无量鸟群——数不尽的羽翼扇动声汇成震耳沉闷的轰鸣，似远方有人擂响巨鼓。它们在林上盘旋数圈，黑色身形在阳光明暗间变幻，最终呼啦啦转向西麓密林，消失在山坳之中。

"该有两三千只。"我望着它们远去的方向，半晌方吐此言。

友人展颜笑道："两三千？你见的不过是小股。黑虎山记载的鸟类达一百三十余种，春秋迁徙时节，过境群鸟达上万之众，那才是真正壮观，半边天都会被遮蔽。此处确是'林的海洋'，林子广袤，各类飞禽皆来栖居。山麻雀、黄鹂、杜鹃、猫头鹰、啄木鸟......种类繁多，即便动物学家也未必能全部称名，数也数不清。若在春日造访，满山鸟鸣不绝，耳朵怕是要被这声音灌满。"

我们继续前行。脚下路径在板栗林与橡树林间蜿蜒穿梭，时显宽阔，露出野花遍布的草坡；时则狭窄，两侧枝桠交叠，人需侧身而过。友人在前步履轻快如山兔，我紧随其后，却常驻足——为盛放的野百合驻足，为奇形怪状的苔藓岩石驻足，为突然窜出、圆目瞪视我一眼便疾速逃窜的松鼠驻足。

那只松鼠呈褐色，绒毛般的尾巴蓬松如伞。它从板栗树跃下，在落叶堆中刨了两下，衔起一颗不知名坚果，复如一道闪电般窜回树顶。友人言，山中松鼠众多，只要静坐树下，便可见它们穿梭往来。"比人还勤快呢"，友人说，"天不亮就寻食，天黑才歇。整个秋天都在藏栗子，待到寒冬再一枚枚取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