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方式、面对世界的方式等,或许才是文学批评者首要考虑的问题。
记者:一看到《成为批评家》这本书名,就好奇一个人要经历什么,才能成为批评家?我猜想书中可能要写成长经历。确实,虽然这部分篇幅不多,但追溯治学经历却较多。从有限的篇幅可见,你颇具传奇色彩的身世经历,在你身上留下了深刻印记。我赞同霍俊明评论家的话:一个人成为批评家必然有精神起点和内在驱动,对你而言,“流浪”“远方”“动荡”“虚无”不能忽略。因为我们通常较少强调批评家经历影响其批评,故而想了解你的看法。
周明全:当下年轻一代批评家,大多接受了完整的学历教育和学术训练,很多还是名校名师弟子。毕业后多在高校或机构从事文学、学术研究工作,从事文学研究和文学批评,既是当下教育的结果,也是个人成长的必然选择。而我和他们起点不同,出生乡间,求学之路坎坷。大学学的是师范类绘画专业。毕业后,一心想成为深度调查记者,然而只能在高校、报社做记者编辑。三十岁成家后,才在云南人民出版社安定下来。
我是个悲观主义者,虚无感总是伴随着我。虚无的人却总想抓住现实中的人或物,以免在虚无中迷失方向,找不到肉身存在的意义。我从散文等杂文写作转向文学批评,外界的刺激固然不少,但内在原因,或许就是虚无感。文学批评能让我的阅读变得系统,也激发了我阅读时的思考。我的文学批评,一是和我的成长、阅读紧密结合。比如我在以前的文章里多次批评那些歌颂农人在黄土地上挣扎谋生的作品的无知。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才是人之为人的根本追求。居高临下,以知识分子不着调的态度去颂扬乡土,让我这个在乡间长大的孩子觉得可笑。二是我的研究主要集中批评史,特别是对同龄批评家的研究。我和这批批评家常一起开会交流,以在场方式研究他们,既能掌握第一手素材,或许也能更全面把握这代批评家的成长,乃至当代批评史的发展脉络。三是我一直在做批评的外延工作,组织出版批评家丛书、研究资料等,在我看来,批评不仅是书房里的文章,组织出版、做访谈也是我理解的一种批评方式。我的经历、成长与我的批评是一体的。
此前会议上我们谈及,更年轻的批评家与当下文学现场有些隔阂,较少关注和发声。我想主因是当下教育的问题。这些年轻人长期在高校,成长环境相对固化,与当下文学现场隔绝,导致只能跟随导师做已被经典化的研究,而对当下文学现场感到陌生且无从入手。
记者:在书中,你提到了陈思和、於可训等老师对你的影响。因此有必要谈谈师承。你策划主编的“当代著名学者研究资料丛书”,也显露出你和前辈学者的深厚渊源。
周明全:我年纪较大,从事文学批评多年后才去读书。是工作时发现自身短板,才带着问题去学习。陈思和先生、於可训老师等对我的影响,主要是精神气质层面。在AI时代,知识本身的重要性正在减弱,思考方式、面对世界的方式,以及面对当下文学的态度,批评者人格的健全,或许才是文学批评者首要考虑的问题。
陈思和先生谈到前辈学者对他影响时曾说,“当我研究现代文学时,现代文学就像一条河流,我就是其中的一块石头。……这个文学史是活的、有生命的文学史。我就在其中,如同河流中的一块石头,能感受到传统在我身上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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