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当时我正站在阳台,给那盆奄奄一息的绿萝浇着水。来电显示是老家,陌生号码让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些年,能联系到我的人屈指可数。我按下接听键,手微微有些颤抖。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嫂子……是我,玉梅。" 声音里带着怯意,更多的则是岁月留下的沙哑,让我不愿细听。我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喷壶,塑料外壳发出细微的声响。苏玉梅,这个名字像一根锈蚀的针,轻轻扎进我心口最隐秘的地方。十五年,整整十五年我们未曾通电话,未曾相见,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有什么事吗?"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是晒裂的豆荚。阳台外的阳光刺眼,楼下车辆穿梭不息,世界一如既往运转,只有贴着脸颊的手机那半边脸庞,渐渐感到凉意。
"嫂子……" 她又呼唤了一声,停顿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信号中断了。"浩浩……苏浩,要结婚了。下个月八号,在县城锦江酒店。" 她语速很快,仿佛生怕慢下来就没勇气继续。"浩浩他想请你……还有大哥一起来。"
苏浩。我儿子。确切地说,是前夫苏建国的儿子。离婚那年他十三岁,抱着我的腰哭得撕心裂肺,说"妈妈你别走"。后来他跟着爸爸,再后来听说判给了奶奶。而苏玉梅,是前夫的妹妹,曾经的小姑子。我们曾亲密无间,却在离婚官司和家产分割中彻底撕破脸。记得最后一次见面,在我前婆婆家,因为那套我们一起还贷的旧房子,她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没良心""搅家精",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把我对那个家的最后一点温情都割碎了。我转身就走,再没回头。十五年,如同两粒尘埃般相忘于世。
儿子要结婚了。别人用近乎通知的口吻告诉我。心脏突然空了一下,随后被沉甸甸、酸涩的钝痛填满。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这些年我不是没想过他,尤其夜深人静或看到别人家孩子结婚时。我幻想过他的模样,他的恋爱、工作,可幻想的翅膀在触及"苏家"这个字眼时总会折断。甚至没有他的近照,他对我来说成了个模糊的疼痛符号。
"嫂子?你在听吗?" 苏玉梅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铁锈般的凉意。"知道了。" 我平静地说。稍作停顿,几乎不假思索地问:"玉梅,浩浩……还认得我这个妈吗?"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死寂。我甚至能想象她握着话筒的僵硬表情。接着传来极力压抑的哽咽声,随后是控制不住的哭声。那哭声不高,却像被厚布捂住却依旧具毁灭性的力量,从遥远的听筒扑来,撞在耳膜上,也撞进我心里。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是哭,哭声中似乎融进了十五年的光阴、隔阂、怨恨和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也愣住了。站在刺眼阳光下,却感到一阵寒意。没料到她会哭,我以为会是尴尬或话塞,没想到是这样一场痛哭。我的问题有那么沉重吗?还是说这些年,她心里也并不轻松?
"玉梅……" 我下意识呼唤她的名字,声音有些嘶哑。她的哭声仍在继续,毫无停歇之意。我心里乱成一团。儿子结婚的消息像块巨石投入死水,而苏玉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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