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之后,胃口确实容易受影响。妻子提议晚上煮锅小米粥,再配几只横泾的菜馒头,清淡些吃着更舒服。想是极对,夏季本就让人食欲不振,年纪稍长,清粥倒是最好不过的食物。端起一碗,温和顺口,消化也轻松。
苏州这边的粥,大致有两种吃法。一种是米烧粥,直接用生米慢慢熬制出来,当地人称作“笃”,算是讲究的作法,若是“笃”得好,米和水交融得细腻柔滑,米汤浓得像膏脂。还有一种是饭泡粥,取前一日剩下的冷饭,若有焦香的锅巴更妙,用沸水冲泡软,吃起来既爽利又喷香。
午后买回菜馒头,推门进去,见妻子已把小米粥盛好,一碗碗放在桌上晾着。看着这景儿,我不由忆起小时候的夏日:那时家里总在午后再煮粥,盛在碗里,搁在八仙桌上自然冷却,夜里吃正好,清凉可口,还能省去不少配菜。想起母亲常念叨的苏州老话:“热粥‘难为’菜”。这话在缺吃少穿的年代很流行,既说出了苏式饮食中“清粥最佳配重口味小菜”的讲究,也直白地表示:吃热粥,特别费菜。
刚出锅的粥,多半要凉一凉才宜入口。要是个性子急,趁热吃,就得多吃些咸菜佐着,如此便是“难为菜”的说法来源。再说,苏州话里的“难为”,一般用来道谢,和“麻烦你、多谢你”一个意思;但在这句俗语里,意思转了,成了“拖累、耗费”,说直白点,就是费小菜。
旧时家境不宽,寻常家都舍不得多用菜。搭粥的菜里,萝卜干、咸菜是基本配置;条件稍好些的,会配榨菜、什锦菜等。等到了瓜果丰足的季节,手巧的,还会把西瓜皮洗净晒干,切细来炒,做成分享粥的小菜。家境好些的,会准备些精致酱菜:小酱瓜、宝塔菜、常州春不老、甪直萝卜、玫瑰大头菜、玫瑰腐乳,都是配粥的上好选择。至于咸鸭蛋、肉松、皮蛋、虾子鲞鱼这类,当年算是顶级配粥菜,普通家平日难得尝鲜。
夏日一到,苏州本地瓜果丰盈,家家也总变着花样做粥菜。萝卜干炒毛豆至今仍让我念念不忘;唯独蕹菜梗炒辣椒丝,我始终吃不惯,倒偏爱清炒西瓜皮。前几日见陈艺老师朋友圈,友人送了他吴江菜花头干,泡软切细,加油、盐、葱花清蒸,便鲜香得很。还加了香肠丝、茭白丝、毛豆点缀,红白绿相间,看得人口水直流。
诸多粥菜里,最难忘的还是冬日母亲做的雪里蕻烧鲫鱼。那鱼冻里的咸菜,鲜得透骨,滋味不亚于老字号的虾子鲞鱼。常常是连粥都吃得不够,嘴里念叨着“想想(鲞)吃一碗、想想(鲞)吃一碗”。还有父亲亲手熬的炒酱,许多年里一直念不忘。那酱里放了好多材料,有开洋、香干丁、毛豆子、花生米、肉丁,再配上茭白丁或笋丁,先下油锅煸透,再加大半碗豆瓣酱翻炒。这碗酱炒得鲜香无比,除了配粥绝妙,拌面、夹馒头也好吃得很。早时没冰箱,炒酱放一周也不易坏。只是现在,不论是买来的八宝酱,还是自己重做,总也做不出当年的味道。
父亲还会做两样粥菜:一是带壳的咸卤花生,嚼起来特别过瘾;二是盐炒豆,少量油炒干蚕豆至表皮焦香,撒上细盐即成。这盐炒豆倒是名副其实“不费菜”:豆子裹盐粒,咸得很,抿一口豆,总要喝好几口粥;加之豆子质地较硬,不算脆爽,儿时总觉费牙,不敢多食。最乐的,还是去大饼店买油条回来,蘸虾子酱油配粥,简单却回味绵长。
记得外婆会做两种炖酱,如今想起来,舌尖仍萦绕着那种鲜味。一种是小虾炖酱:自家晒的黄豆酱里,放入新鲜小虾,不用额外调味,隔水蒸熟,满屋子飘着鲜香。另一种不算正经酱,是外婆收集的咸菜卤,加面粉调成稀糊,隔水蒸熟就成。舅舅打趣说,这是“赛蟹粉”。只用筷子尖蘸点,就能喝下好几口粥。这种物美价廉的粥菜,“难为”点也无所谓。
如今生活好了,饮食景致大不相同。单单是早餐,选择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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