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瓦尔帕莱索 □ 王振羽
清晨时分，即从圣地亚哥出发，西向赶往港口城市瓦尔帕莱索。传闻此城乃智利第三大城市。也听人提及，途中不妨探访比尼亚德尔马。其实二城已成连片城区，街市相互延伸，游人穿行其间，难分彼此。此程约一百二十公里，颠簸前行，便从内陆都城来到了依山傍海的滨海城市瓦尔帕莱索。
瓦尔帕莱索确是一处滨海山城。山峦层叠，街巷盘旋，其城景隐隐透出大西南重庆的韵味。不过，重庆依长江、嘉陵江而建，是幽深临江的江城，崖壁陡峭，阶梯遍布，昔日棒棒军挑夫穿行，更承载着抗战陪都的历史厚重。南宋末年，横扫欧亚的蒙古大汗蒙哥，便在重庆合川的钓鱼城败绩，此战阻滞蒙军铁蹄，重绘了欧亚大陆的政治格局。抗战期间，侵华日军对重庆实施大面积轰炸，时日漫长，终难摧毁国人拼死抵抗的意志，山城风骨，无需赘言。瓦尔帕莱索则面朝浩渺太平洋，终年海风习习，彩色民居顺着山坡铺展，老式缆车在陡坡间吱呀穿行。当地人透露，整座老城已列为世界文化遗产。此山城兼具良港之利，巨轮泊于湾内，山海与远洋航运交织，为智利重要港口。此处更是智利海军的发源地。智利独立后，海军总部便设于城中的索托马约尔广场，典雅的海军司令部临海而建，广场中央矗立着伊基克海战英烈纪念碑，纪念硝石战争中牺牲的海军将士。1879年，太平洋硝石战争爆发，智利为争夺硝石矿与秘鲁激战，两国舰队于南美外海交锋。伊基克、安加莫斯两场海战波涛汹涌，炮火硝烟与暴雨巨浪交织，木制巡防舰对阵铁甲巨舰，战况空前惨烈。数场血战过后，智利夺取制海权，凭借海上优势吞并大片硝石产地。这场近一个半世纪的战争往事，至今仍烙印在瓦尔帕莱索的海军建筑与城市脉络间，眺望大洋，静默无言。
抵达瓦尔帕莱索，与游人一同排队等候山地缆车。此缆车非寻常电梯，乃依山开凿的老式坡道，坡度陡峭，超乎七十度，令人眼花缭乱。加之机件老旧，上行时咯吱作响，宛如国内山间索道，在崖壁间缓缓上升。乘着缆车升至峰顶，迎来开阔的瞭望平台，整座港湾尽收眼底，山城全貌一览无遗。湛蓝海湾之中，军舰静泊，远洋货轮缓缓靠岸，远处汽笛声渺茫，海天一色，辽阔无垠。海鸥成群盘旋于海面，起落从容，不见雀跃。寻树荫而坐，翻检手机，方知瓦尔帕莱索之名最早记载于1536年，近四百九十年光阴飞逝。依山筑城，凭海立港，四百余年海风更迭，缆车年复一年穿梭于陡坡，老城烟火与军港巨舰相融，沧桑往事尽藏于起伏山峦与万顷碧波之间。
缓缓下山，两侧建筑斑斓多彩，目不暇接。信步窄巷，闯入一间二手书店。店面狭窄局促，书架密集，满屋西文典籍，聂鲁达诗集赫然在列。加夫列拉·米斯特拉尔的《绝望》《柔情》等诗集也静静伫立，她比聂鲁达1971年获奖早二十六年。此等斗室书屋中，两代智利诺奖诗人并置，足见智利文坛的辉煌。翻检片刻，捎购米斯特拉尔短诗集，作此行纪念。
辞别书店，沿滨海大道漫步，地界倏忽变换，已然踏入比尼亚德尔马，恍若走进新城。刚离开瓦尔帕莱索层叠陡峭的山城，景致骤然开阔。海岸边绵延着防护堤，大小乱石随意堆叠，看似无序，实则顺着曲折海岸线铺展，与浪潮搏斗，与海风共舞，自成苍茫磅礴之势。
远眺海面，一条长木栈道延伸入海，如臂般探向汪洋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