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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会八十年】“笔会”与我 | 张蛰

来源:搜狐新闻
【笔会八十年】“笔会”与我 | 张蛰

2010年9月18日作者在《笔会》刊发散文《黄昏》(图片取自《“笔会”创刊八十周年作家手稿展》)

现在想来都难以想象,1990年代时,苏南地区的读者读沪上《文汇报》要等上一天。至若苏北乡间,则需要等两天。万一碰上雨雪天,地处乡下学校的报纸,迟滞更是三四天不止。当年我就读的乡村学校,外地报纸大约要等上四五天才能收到。说到《文汇报》,特别钟爱它的“笔会”副刊。1985年刚上大学,在学校阅报栏第一次读到便颇有好感。1989年大学毕业回到老家一所乡下中学任教,尽管日子诸多不顺,可闲暇时间倒是不少。当时升学考试远没有如今这般紧张,师生课业压力也不重,学校还是给每间办公室订了报纸。我在的语文数学办公室,除了本地的《徐州日报》,还有《中国青年报》和《文汇报》。课余时间翻阅报刊,成了我们排遣烦闷的方式。后来发现,同事们捧起《文汇报》时,多半和我一样,都是冲着“笔会”去的。

1990年某月,《文汇报》忽然增设“文汇周末”栏目,“随笔”以外,我又迷上了其中的“生活”版。无论“随笔”抑或“生活”,都能让我时常在文字里与那些行业前辈们不期而遇。宋楼这个乡下小镇上,在那条南北长约两里的煤渣主街旁,正是通过《文汇报》两个副刊,让我偶有机会觉得自己尚未完全脱离城市。

这话听着似乎费解,换种说法便豁然开朗——在那个年代,一个从农村来、在城里读了四年大学、最终又回到农村的人,内心会怎样呢?对我而言,恰似一只侥幸逃出枯井的青蛙,短短四年就爱上了城市的生活,转瞬却被推回原来那个名叫井底的干涸角落。若把时间回溯四十年,城乡间存在的,已不仅是物理距离上的远近,更是一种让人既看不到尽头又似乎一目了然的生存节奏。有那么一阵子,我总盯着街头的木质电线杆发呆,或是在办公桌前沉默半晌数窗外的梧桐叶,甚至会在同事家里肆无忌惮地看过头电视,直至屏幕满布雪花。

生存本能驱使着一切生灵去呼吸。起初我在夜里胡乱翻书,觉得不够,便开始动笔写些东西,总之是让情绪有个抒发的出口。深夜里,听着劣质白炽灯钨丝的嘶嘶声,我用圆珠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有回深夜,我把一篇关于大学生活的草稿誊写在蜡纸油印的稿纸上。那稿纸是用蜡纸在钢板上刻制、经由教务处油印机一次次推出的学生作文用纸。第二天一早,沿着煤渣路步行至镇中心邮电所,贴上八分钱的邮票,寄往上海虎丘路50号。心里琢磨着,不知会怎样。

两个月后的某天,负责分发报纸的王老师在第二节课后像往常那样笑着说“报纸到了”,随手将报纸扔在门口那张办公桌上。我没在意,毕竟每天都有人会抢报纸,我向来是等别人看过再去读。某一节课后,我拿起《徐州日报》看了看上面的“放鹤亭”,又随手拿起《文汇报》,照例翻到固定版面。刹那间,标题“永远的牛仔裤”映入眼帘——是我自己的名字!两个月前八分钱寄出的稿子被刊登了!我脑袋嗡地一下,浑身发麻,一巴掌拍在桌上,脱口而出:“我的文章!”

同事们纷纷围拢过来,那篇文章像刚出生的婴孩般在众人手中传递,而我则像自豪的母亲,收获着幸福的祝贺和赞美。那天是1991年6月19日,星期三。

人群散去后,我逐字逐句读完自己的文章,长舒一口气,像是溺水许久终于浮上水面的濒死之人。走向食堂的路上,灼热的阳光让我感觉既难受又畅快。接着便是11月6日发表的《那夜的烛光》。这篇作品很快被上海文艺出版社收入《九十年代散文选·1991》。次年三月,大约是我投出第四篇文章一个月后,收到一封来自《文汇报》的信函,封口处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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