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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读|红孩:相期以茶

来源:搜狐新闻
晨读|红孩:相期以茶

我出生在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记忆里看长辈们泡茶喝茶大概在三四五岁那时候。北京城郊那边家境不算好,多数人家几乎品不上茶。就是能喝,喝的也是北京茉莉花茶里头称为“高末儿”的东西。“高末儿”名头听着响亮,实惠上就是“高碎”。这跟当时不少人买点心渣、搓墩儿菜差不多。我家能喝茶,或者说养成了喝茶的习惯,主要是靠爷爷在城里上班,每月能固定给家里捎回二三十块钱。在那个年月,一个乡下家庭能有三二十块收入,差不多就等于过上了小日子。我一两岁的时候,奶奶没了。我对奶奶印象模糊得很。听妈说,我们家以前有几十亩地,还在京城开过个小钟表铺,家境相当不错。爷爷在城里不常回老家,奶奶是个小脚老太太,不沾农活,性子挺随和。比如,我们家不怎么烧柴,主要烧煤。周边邻居一般没煤烧,就拎着水壶来家里灌开水。还有的借机和奶奶聊天,顺便蹭烟喝蹭茶,有的趁奶奶不注意,偷偷捎走一把茶叶。因这事儿,特别是有了哥哥和我之后,母亲觉得手头紧,就劝奶奶别再让街坊占便宜。可奶奶为面子不搭理。这就引出她和我母亲多次不大不小的争执,用我妈的话讲,你奶奶就不是会过日子的人。

等我懂事时,奶奶已经过世了,爷爷回了得更少了。后来他生了病,又娶了后奶奶,家中经济大权不归他自己管了,家里的日子就眼看着差了。最明显的变化就是我们家也喝起了“高末儿”,有时连“高末儿”都喝不起了。我倒不喜喝“高末儿”,那碎茶沏出来的水色乌云似的,泡了几道,面上还漂着茶叶渣,喝到嘴里总觉得扎嘴。奶奶虽然不在了,串门的人并没有见少,但他们倒是识趣,不再提着水壶来灌开水抽蹭烟了。他们更喜欢听父亲讲些见闻。父亲在村里管过供销社,当过村干部,和我爷爷一样爱唱京剧,接触的人事自然不少。虽说家里茶叶品质降了,但人们还是爱到家里喝杯茶,或许是得益于我妈爱干净。家里的茶具每天都要洗净,屋里那铺三黄土地面总是扫得亮堂堂的。在那穷日子,一个农家保住这点体面,也实在不容易。

美国女作家赛珍珠拿诺贝尔文学奖的小说《大地》,在开头两章里,写了个叫王龙的中国庄稼人。清晨起来烧柴火,水开了之后,要做几件事:先在水里扔几片茶叶,端给得了肺痨的父亲喝;再往水里放米熬粥;又用热水洗个澡。结果,往水里放茶叶被父亲训斥,说这是败家玩意儿。锅里米不能放多,日子过得紧巴,要省着。用热水洗澡,倒不是常事儿,主要是一年才来这么一回,是为了今天娶媳妇,得给女人弄得干干净净。至于那洗澡水,还要浇在自家的田里,真是做到了“肥水不流外人田”。

这是寻常百姓眼中的茶。

一千多年前,陆羽写了本《茶经》。他的功劳大伙儿知道,既是让人明白什么是茶,又懂得怎么种茶、制茶、赏茶,更重的是让茶有了规矩。啥叫规矩,就是让模糊的事变得明确,这规矩定下来就成了文化。跟茶搭界的是酒,酒也有自个儿的讲究,可惜没个《酒经》。在我们老辈人传下来的礼数里,不管是喝茶还是喝酒,都有章程,比如座次、茶具酒具的质料、大小、摆放,都挺有讲究。我参加过许多茶会,看着那些穿着汉服,焚香净手,先洗脸再泡茶,在琴瑟相伴中品茶、闻香、小酌的人,倒像是在仙界遨游,那一刻真让人觉得像是参禅悟道了。

现在,中国种茶的天地极宽,茶的种类也多,好不好喝另说,单是那些花哨的包装就足以让人咋舌,挺开眼的。母亲在世时,我送她许多各地名茶,可喝来喝去,她还是认北京茉莉花茶,就是歌曲里唱的那种“前门情思大碗茶”。说来蹊跷,前阵子开会,一位朋友送我一包两包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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