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老伴踏上了前往大理的旅程。实话说,大理风光之美,确实不负所见。这趟行程原本是老伴赵秀兰念叨了许多时日的夙愿,她总想着这辈子还未踏出过省界,若是再不出去走走,恐怕就要成为过往了。女儿杨晓雯闻讯后,颇为疼惜,当即安排了机票并规划了详尽的行程。我与老伴赵秀兰大半生安居县城,最远的足迹也仅至市郊,搭乘火车仅需三个小时。此次骤然飞至云南,坦白讲,我内心也颇感忐忑。
可我不怕。我这人有怪癖,越是遇事心中无底,表面倒显得越是镇定自若。
火车抵达大理站时,晨曦微露。赵秀兰依偎在我肩头,已然睡熟,嘴角还残留着些许口水。她现年六十三岁,睡颜之态,与年轻时候别无二致,依旧不改那随性自在的模样。我轻轻地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肩背,她立刻惊醒,揉着惺忪的眼睛问:“抵达了?”
我答道:“到了。”
她望向窗外,天色尚显灰暗,远方隐约可见山脉轮廓。她说:“瞧上去也没多美啊。”
我没反驳。我心知她嘴上这般说,实则内心早已充满期待。这趟旅行,是她惦记了半年的心愿。女儿杨晓雯领会到娘俩的心思,未多言便迅速预订了机票,并妥善安排了行程。我与赵秀兰相伴一生在县城生活,即使走到市里也属难得,乘坐火车也就三个小时的路途。此次直飞云南,老实说,我心里确实有些打鼓。
但我不畏惧。我这人有个特点,越是面对心中未卜之事,表面上反而装得从容不迫。
出站时,一阵清凉的风扑面而来,带着些许水汽的气息。赵秀兰深深吸了一口气,感慨道:“这里的空气真好,远胜我们老家。”
来迎接我们的是一位年轻力壮的小伙,身形高挑,手持带有杨晓雯名字的指示牌,立于出口处。那是她在网络上预约的包车服务。小伙子颇为热情,主动帮我们搬运行李,并一路为我们介绍大理的风土人情。他说自己名叫小刘,本地人,已经在大理驾驶旅游车整整三年了。
车子沿着公路缓缓前行,窗外的景致渐次明朗。太阳从山后缓缓升起,将云层镶上金边。赵秀兰趴在车窗上,目光专注地凝视着流动的风景。见她头发被晨风吹乱,几缕银发在阳光下舞动,我心中忽然涌起几分酸楚。
我们结婚至今已有四十年。四十年间,她与我共同度过了诸多艰辛岁月。年轻时我在工厂任职,月薪不过几十元,她在家里照料孩子,从事种菜养猪等农活,样样活计不辞辛劳。后来我被工厂裁员,继而做过三轮车运输,摆过地摊,贩卖过水果,日子过得愈发拮据。可她从未有过半句怨言,总是轻声说:“没事,慢慢来。”
慢慢来,这一等便是大半生。
小刘将我们送至位于古城边缘的一家民宿。院落虽不算宽敞,却种满了三角梅与栀子花,石板小径两侧摆放着几盆可爱的多肉植物。民宿老板娘是个三十出头的大姑娘,话语间透着温和,为我们备好茶水,并简略介绍了周边的游览点。
赵秀兰坐在庭院中的藤椅上,眯着眼享受着阳光。她说:“这里安静得出奇,远比我们老家那边清净。”
我应道:“是呢,我们楼下那条街整天喧嚣不断。”
“也不知晓雯她们吃饭了没有。”她又叮嘱起女儿来。
“她都三十岁的人了,不会饿着自己吧?”我劝慰道,“您就别操心了。”
她斜了我一眼:“你懂什么,做父母的心里怎能不惦念孩子。”
我没再多言。我明白她心中所思,所牵挂的,远不止女儿一人。
我们在民宿安顿下来,稍作洗漱后更换了衣物。赵秀兰换上了一件碎花衬衫,那是去年我特意为她购置的,她却至今没用过。她说今日是个好日子,理应打扮得体。
我打趣她:“去趟大理就穿新衣了,若是去了北京,你岂不是要购置一身旗袍?”
她嗔怪地瞪我:“去你的。”
上午我们游览了古城。青石板路经过岁月侵蚀,变得异常光洁,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售卖鲜花饼的,贩卖扎染布料的,经营银饰的,一派热闹景象。赵秀兰步履从容,东瞧西看,对一切都充满新鲜感。
在一间银饰店内,她的目光被一只手镯吸引,拿在手里反复端详。我问她是否喜欢,她点头称好,却又提及价格略高,需三百余元。我说若是真喜欢,不妨购置,出来一趟难得。她思量再三,最终选择放弃,说回去得给孙子添置奶粉。
我没作声,趁她转身去隔壁挑选围巾之际,悄悄将那只镯子买了下来,揣入怀中。
中午我们在古城内寻了一处小饭馆用膳,点了几个当地特色菜。酸辣鱼、烤乳扇、凉鸡米线。赵秀兰对乳扇不甚习惯,认为其味道奇特。我却觉得尚可,品尝了数块。她见我吃得香,笑道:“你这人真是无所不尝。”
我说:“那自然,当年下乡时,连树皮都曾啃食过。”
她长叹一声:“那些往事就别再提了,想起来只觉胸口拥堵。”
我明白她触动了往事。我们二人皆历经沧桑,某些经历若不主动提及,便如旧伤般隐隐作痛。
午餐后返回民宿休憩,赵秀兰躺在床上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