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桂松/河南柘城
民以食为天。如今城里人，反倒格外念想那朴实的烟火味道，总想着寻回食材本真、老手艺烹制的滋味。有一回建军节，几位战友聚会，特意点了柴火大锅炖鱼再配上锅贴饼。那口厚实的铁锅，靠木柴明火炖鱼，锅底放青鱼或者江团这些新鲜鱼。做锅贴饼时，沿着锅边一圈一圈贴上七八九个，面饼主料是玉米面，掺些小麦粉。盖上盖子焖着，鱼肉炖好了，锅贴饼也成金黄色。先吃鱼，再吃那焦香的锅贴饼，这才是正经的家乡味。
我混迹职场这些年，各种鱼、各种做法吃得不计其数，从没觉得新鲜。真正让心里惦记的，却是这锅贴饼。聚餐上鱼锅贴饼虽然香，但远比不上乡下土灶杂粮饼里头的长久回味。打记事儿起就常吃这个饼，是粗粮酿的醇香饼陪伴我长大的。家乡在豫东农村。以前一天三顿，早晚总做锅贴饼，中午多为汤面。天刚亮，男人们下地，孩子去上学，主妇就忙着做早饭。取夜前发好的面团，掺杂玉米粉、红薯粉揉软，围着大铁锅锅边贴一圈；锅里加水煮红薯。老式土灶，靠鸡毛风箱鼓风，加柴火慢慢烧，半个钟头就能端上桌。劳作的汉子揭开锅盖，就着一块饼、一块红薯，再蘸点辣酱，这就一顿实在的早饭。
天黑以后，孩子放学，家里人回来吃饭，主妇照样和面做饼。还是用玉米面、红薯面掺点白面，加苏打水揉成团，贴在锅边。锅里加水，和白萝卜一起煮。天气暖和就在院里摆小桌，天冷就屋里吃。当地人把这种晚饭叫"喝茶"。一家人分着吃饼，蘸咸菜辣酱，再喝碗萝卜汤。有人问，为啥不煮米汤？豫东地区过去不产大米。工作前我基本没吃过白米饭，更没喝过米粥。那时候的饼都是杂粮的，颜色发暗。如今想起来，那份特有的谷子香味，依然难忘。
煮萝卜也是讲究：过去物少，家中有红薯、白萝卜这两种菜；清口的汤解腻助消化，配干香杂粮饼正好。那时副食蔬菜少，就着饼和萝卜热汤，简单一顿也够暖和，粗茶淡饭，反倒别有滋味。
改革开放后，日子越来越好。老灶台、鸡毛风箱渐渐不见，大铁锅也常见不到了，传统杂粮饼慢慢从饭桌上没了影。我在城里住久了，几十年过去，如今也吃不到小时候那口地道的杂粮饼。这次跟战友聚餐尝了尝，再配肥美鲜鱼、琳琅满目菜，终究缺了家乡记忆里的味道。小时候盼饼的急切、看见金黄饼沿时的欢喜，跟着旧灶烟火一起遥远去了，藏在豫东乡村的往昔岁月里。这一枚小小的饼，盛着清苦年月的安稳，也藏着一辈子的乡愁。
图片/网络
鲁桂松，河南柘城人。一九八四年参军，在大西北扎根几十年，现在在西安做军休干部。爱翻旧日记忆写点东西，没事遛遛狗，挺悠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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