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城区的巷子口,我的糖糕摊已经摆了十五年光阴。天蒙蒙亮,摊子便支好,揉面、调馅、下油锅,待糖糕炸得金黄酥脆,那香甜的味道足以弥漫整条巷子。
常来的多是街坊邻居,也有慕名而来的游客,大家图的是这现炸的烟火气,图我实在,用料道,价钱公道,一块钱两个,对谁都一样。
做糖糕时用开水和面,包入白糖和少许面粉的馅儿,这样炸出来不易破,外头脆,里头软,糖汁还能顺着嘴角往下淌呢。
清晨六点到上午十点,摊子最是热闹,队伍能排到巷口。我手不停地忙活,心里却是甜的。这小小的糖糕,养活了我的家,也看到了老街日复一日的变迁。
那天早上跟往常没两样,摊子前挤满了人,有赶早班车的上班族,有送孩子的老人,还有背着包的游客。
我低着头忙着翻糖糕,油锅滋滋作响,耳边全是客人的吆喝,收钱、找零、包糖糕,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正忙得马不停蹄,一个外国游客停在摊子前,三十来岁,金发碧眼,背着双肩包,手里还拿着相机,对着糖糕摊咔咔拍照。他穿得挺简单,倒不像其他游客那么讲究排场,倒像是来体验市井风情的。
他指着糖糕说英文,同时不停地比划,八成是想问价钱,打算买几个。我笑着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加上手势告诉他:“一块钱两个,刚炸的,热乎着呢。”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比划着要了四个,我赶紧捞出四个,用油纸包好递过去。
他接过糖糕先闻了闻,眼睛立刻亮了,迫不及待咬了一小口,烫得直吸气,嘴里却不住念叨“good”“delicious”。
我笑着劝他慢点吃,他吃得正香,嘴角糊满了糖渣,看着挺逗趣。
当时摊子太挤,后面排队的人等得急,我转身接着炸糖糕,没留意他,忙完这一波回头,人已经不见了。我嘀咕了一句“吃得太快”,心想他大概是急着逛老街,没往心里去。
中午收摊盘点钱款,发现少了两块钱,正是那四个糖糕的价钱。我仔细回想,老街坊不会少给,游客也核对过,忽然想到那个外国游客,他大概是语言不通,不知道怎么支付,不好意思开口,就匆匆走了。
旁边卖豆浆的张阿姨劝我:“算了老周,就两块钱嘛!人家或许是真不明白,犯不着计较。”
我点点头,外国友人来到中国不容易,语言还有支付方式都生疏,两块钱算什么,便收拾摊子回了家。
我以为这事就此算了,毕竟每天都有那么多客人,偶尔的小意外很正常。
谁知第二天一早,那个外国游客竟又来了,还带了个年轻姑娘,看样子是翻译。
我刚把摊子支好,他就快步走来,脸上满是歉意,翻译手里拿着两块钱和一个小盒子,走到跟前,他先说了一串英文,语气挺诚恳,看得出来挺不好意思。
翻译笑着解释:“老板您好,实在对不住,我朋友昨天买个糖糕,因为语言不通,不知道扫码,也摸不着现金,急中生智先拿了糖糕,回去后他心里挺过意不去的,觉得不礼貌也不诚信,今天特意拉我来道歉,还带了钱和礼物,请您原谅。”
翻译说完,外国游客又补了几句,不停地鞠躬,那份歉意让我都觉得不好意思。
周围的老街坊围过来看热闹:“这老外真实在,两块钱还专门请人来说清楚。”
我赶紧放下手中的活,摆摆手:“没事没事,多大点事儿,不用这么客气。昨天我太忙,也没问清楚他是怎么付钱。”说着,又用手势对外国友人示意,“没关系,糖糕好吃就行。”
听完翻译的话,外国游客愧疚之情少了许多,却坚持把钱和礼物塞给我,嘴里不停说“thank you”。
我推辞了几下没成功,只好收下钱,把礼物还给他:“心意领了,几块糖糕而已,不必如此客气。”
看着他依旧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我笑着说了一句,翻译转达过去后,他一下子呆住了,眼睛瞪得溜圆,满脸写着惊讶,过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笑着连连说“thank you”,语气里的感激真是满溢出来。
我那句说得挺简单:“出门在外,谁都有碰上难处的时候,何况是远道而来的朋友。一块糖糕算什么,不用放在心上,以后想吃,随时来,我请你。”
张阿姨笑着拍拍我:“老周,你这话说得暖心。” 翻译也说:“老板,您真善良。我朋友说,来中国这么久,遇到的您这样热情的人特别多,心里特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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