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沙一世界。
美国作家约翰·斯坦贝克（John Steinbeck，1902年2月27日-1968年12月20日）。视觉中国 图
1962年，瑞典学院将诺贝尔文学奖授予了美国作家约翰·斯坦贝克，表彰他“写实且富有想象力的创作”，以及“充满同情心的幽默和深刻的社会洞察力”。颁奖词中，自然提到了他的名作《人鼠之间》，称赞它是一部“小小的杰作”。
《人鼠之间》是一部中篇小说，讲述了农场帮工乔治与莱尼的故事。在我看来，这部作品不仅展现了斯坦贝克敏锐的社会洞察，同时也为精神分析中的“幻象”（fantasme）这一概念提供了极好的例证。
《人鼠之间》，【美】约翰·斯坦贝克/著 王晋华/译，人民文学出版社，2019年3月版。
小说开篇便描绘了乔治和莱尼截然不同的形象：乔治个子小，心思灵活，而莱尼虽然智力有限但力大无穷，是个不谙世事的“壮汉”。两人虽无血缘关系，却从小相识。他们结伴来到即将入职的农场附近的河谷过夜，打算次日再去报到。乔治拿出豆子罐头加热，莱尼吵着要配番茄酱，惹得乔治颇为不耐烦。乔治抱怨道：“全能的上帝啊，要是我是一个人，该有多自在啊。找份工作，埋头干活，没那么多麻烦。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没有。月底领五十块钱，进城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那么，乔治为何没有抛下莱尼这个“累赘”呢？因为他和莱尼有一个共同的梦想——攒够钱买块地，盖房子，种菜、养鸡、养兔子。这就是乔治的“幻象”，它解答了“我是谁”“我想要什么”“我该怎么做”“做到后会有怎样”这些问题，如同指导他行动的“底层剧本”。幻象将现在与未来连接，填补了现实与想象之间的空白。
在新入职的农场，乔治和莱尼遇到了老杂工坎迪。坎迪在农场干了很久，一只手被机器绞断后，得到了巨额的赔偿金。坎迪听了乔治和莱尼“买房种地养兔子”的梦想，决定带着自己的钱加入他们。三人一算，只要干满一个月，就能凑够钱买下房子和土地。农场里管牲口的黑人克鲁克斯听闻三人的计划，却不以为然。他说他见过许多农场工人，他们个个独来独往，每个工人都想着能有一块地，可发薪后钱总是被挥霍一空——要么喝酒，要么赌博，要么嫖妓。克鲁克斯从未见过哪个工人真的买到土地。
三人被泼了冷水，却依旧没有放弃计划。
《人鼠之间》曾多次被改编成影视、舞台作品，这是2015年引起轰动的百老汇话剧版剧照。
小说最初标题“Of Mice and Men”源自苏格兰诗人罗伯特·彭斯（Robert Burns）的诗作《致老鼠》中的一句，大意是“老鼠和人最精密的计划也常会出错，只留下悲伤和痛苦，而非许诺的快乐”。一次意外中，莱尼失手杀死了农场主的儿媳。农场主的儿子与莱尼早有过节，整个农场的人立刻出动寻找莱尼。莱尼想起乔治的嘱咐：若惹上麻烦，就躲进河谷的灌木丛中。
乔治偷来一把手枪，先找到了莱尼。乔治装作若无其事，莱尼见状开心起来，又缠着乔治，让他再讲一遍他们的梦想。
“我们会有一头牛。”乔治说，“养头猪，还有鸡……房子下面，会有一片……一小片苜蓿——”
“喂兔子。”莱尼叫道。
“喂兔子。”乔治跟着说。
“我来照顾兔子。”
“你来照顾兔子。”
莱尼开心得咯咯直笑。“我们种地过日子。”
“是。”
莱尼转过头。
“不，莱尼。看着河对岸，就像你看见了那个地方一样。”
趁莱尼看向河对岸，乔治颤抖着握住手枪，枪口对准了莱尼的后脑。乔治很快稳住手，扣动了扳机。莱尼就这样没有痛苦地离开了人世。农场的人找到……